第四十一章 京华路远,初遇风波
北境的烽火暂熄,石岭城的血迹未干,林墨却不得不踏上新的征程。
临行前的告别,带着几分悲壮与无奈。钟无瑕伤势未愈,仍需留在石岭城协助冯老将军整顿防务,她将一枚刻有狼头的青铜腰牌塞到林墨手中,那是她铁山城旧部的信物,“京城龙蛇混杂,若有急难,可去城西‘镇北镖局’寻一位姓马的镖头,见此牌如见我。”
韩承老先生则赠予林墨几卷他亲笔注释的经义心得,以及一封写给昔日京中故交、如今在国子监担任博士的老友的信,“京城非比边塞,言行需慎之又慎。若遇疑难,可持我信去找他,或能得一二指点。”
宁如海本想同行,但被林墨劝阻。北境经历九死一生,宁如海的家人还在青云城翘首以盼,林墨不愿好友再随自已涉险。两人约定,他日若林墨在京中站稳脚跟,再图相聚。
张贲参将和冯老将军也各自出具了文书,证明林墨在石岭城保卫战中的功绩,算是为他进京提供了一层护身符。
最终,林墨只带着赵干、石勇二人,乘坐着一辆冯老将军安排的普通马车,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,悄然离开了这座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城池,向南而行。
马车辚辚,碾过官道上尚未干涸的车辙与泥泞。越往南,战争的痕迹便越发淡去,逐渐显露出大炎王朝腹地的繁华与……一种与边塞截然不同的、粉饰太平下的暗流涌动。
沿途关卡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,尤其是对北面来的行人。林墨亮出冯老将军和张参将的文书,虽能顺利通行,但那些守关兵吏审视的目光,以及偶尔听到的、关于朝中对北境战事争论不休的只言片语,都让他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他的“空灵感知”能力,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更加敏锐。他能隐约感觉到,这看似平静的官道之上,传递信息的快马、伪装成商旅的探子、乃至一些气息晦涩的江湖人士,往来穿梭,络绎不绝。
这一日,马车行至一处名为“落霞坡”的险要地段。两侧山势陡峭,林木丛生,是出了名的容易藏匿匪患的地方。
果然,就在马车行至坡道中段时,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和女子的叱喝声!
“公子,前面有情况!”驾车的赵干压低声音道。
林墨掀开车帘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,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被十数名蒙面黑衣人围住。护送马车的几名护卫已然倒在血泊之中,只剩下一位身着鹅黄衣裙、手持长剑的少女,正与两名黑衣人苦苦周旋。那少女剑法灵动,身姿矫健,显然出身不凡,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,已是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更让林墨目光一凝的是,在那华贵马车旁边,还瘫坐着一个衣着锦绣、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公子哥,正瑟瑟发抖,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光天化日,官道之上,竟有如此悍匪?”石勇握紧了刀柄,看向林墨。
林墨眉头微皱。他本不欲多管闲事,京城之路吉凶未卜,节外生枝并非明智之举。而且,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,训练有素,不像是寻常山匪,倒更像是……专业的杀手。这浑水,恐怕不浅。
然而,看着那黄衣少女在刀光剑影中勉力支撑、倔强不肯放弃的眼神,他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。那眼神,与他当初在巷道中被围杀时,有几分相似。
“救人。”林墨不再犹豫,沉声道。他无法坐视无辜之人死在眼前。
“是!”赵干猛抽马鞭,驾车直冲过去!石勇则如同大鸟般从车辕上掠起,人在空中,腰刀已然出鞘,带着一股军中搏杀的惨烈气势,直劈向围攻少女的一名黑衣人后背!
那黑衣人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,急忙回身格挡!
“铛!”一声巨响,石勇势大力沉的一刀,竟将那黑衣人震得连连后退,手臂发麻!
与此同时,赵干驾车已然冲到近前,他并未停车,而是操控马车一个灵巧的甩尾,车辕如同铁鞭般扫向另外几名黑衣人,逼得他们慌忙闪避,瞬间打乱了对方的围攻阵型!
那黄衣少女压力骤减,抓住机会,剑光暴涨,逼退了身前敌人,得以喘息。她惊讶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林墨三人,尤其是出手狠辣的石勇和驾车技术精湛的赵干。
林墨也走下马车,他并未出手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但那股经过战场洗礼和文胆淬炼后的沉静气度,却让剩余的黑衣人心中一凛,不敢小觑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敢坏我们好事?!”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,声音沙哑。
“路见不平而已。”林墨淡淡道,“光天化日,行凶杀人,尔等眼中还有王法吗?”
“王法?哼!”那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,“在这落霞坡,我们就是王法!识相的赶紧滚开,否则连你们一起宰了!”
他话音未落,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一挥手!数名黑衣人同时扬手,一片乌光向着林墨和那黄衣少女笼罩而来!竟是淬毒的暗器!
“小心!”黄衣少女惊呼。
林墨目光一冷,他如今虽不能动用大规模诗魂之力,但文胆运转,感知超常,那些暗器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无比。他脚下微动,身形如同鬼魅般晃了几下,竟将射向他的几枚毒镖尽数避开!同时,他袖袍一拂,一股柔和的文气涌出,将射向那吓瘫公子哥的几枚毒镖卷落在地。
而石勇和赵干更是经验丰富,或格挡或闪避,将暗器尽数化解。
黑衣人首领见状,心知遇到了硬茬子,尤其是那个一直没动手的青衫书生,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。他当机立断,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!
“撤!”
剩余的黑衣人毫不恋战,如同来时一般迅速,几个起落便钻入道旁密林,消失不见。
官道上,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黄衣少女、瘫软在地的公子哥,以及林墨三人。
那黄衣少女收起长剑,走到林墨面前,抱拳一礼,声音清脆悦耳:“小女子楚婉清,多谢公子出手相救!不知公子高姓大名?”
林墨还了一礼:“在下林墨,举手之劳,姑娘不必客气。”
“林墨?”楚婉清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,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,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她看了看林墨那看似文弱却气度不凡的样子,又看了看明显是军中好手的赵干石勇,心中更是好奇。
就在这时,那个瘫坐在地的公子哥终于连滚带爬地过来,对着林墨和楚婉清千恩万谢:“多谢二位救命之恩!多谢二位!在下……在下沈弘,家父乃当朝吏部侍郎沈文渊!”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忙不迭地报出家门,似乎想以此换取更多安全感。
吏部侍郎之子?林墨心中微动,这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员,位高权重。看来,这趟浑水,果然不简单。这些黑衣人,目标恐怕就是这位沈公子,或者……他身边这位看似不简单的楚姑娘?
楚婉清对沈弘的自我介绍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点了点头,然后对林墨道:“林公子也是要前往京城吗?若不嫌弃,我们可以同行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林墨看着楚婉清那清澈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,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沈弘,心中权衡。与这两位身份不明但显然非富即贵的人同行,或许会带来麻烦,但也可能……是进入京城圈子的一块敲门砖。
他微微一笑,道:“如此,便叨扰了。”
京华之路,因这场意外的邂逅,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