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将军初醒，共商危局
钟无瑕的苏醒，并非一蹴而就。她先是无意识地发出几声痛楚的呻吟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对抗着身体内外的剧痛。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才艰难地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即使在重伤虚弱之下，依旧带着锐利与倔强的眸子。初时有些迷茫和涣散，但很快便聚焦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，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林墨和韩承身上。
“这……是哪里？”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，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钟校尉，你醒了！太好了！”宁如海激动地低呼一声。
韩承温和地开口道：“钟校尉，这里是石岭城。你身受重伤，是这位林墨林公子，还有这位宁如海宁公子，将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。”他侧身，让钟无瑕能更清楚地看到脸色苍白、气息萎靡的林墨。
钟无瑕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。她记得自已是在铁山城破的混乱中，为掩护残部突围，被蛮族大将的狼牙棒扫中腹部，坠下马来，之后便失去了意识。能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，已是万幸，而听这老者的意思，是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、甚至有些虚弱的年轻书生救了她？
“多谢……公子……救命之恩。”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，却牵动了伤口，顿时疼得冷汗直冒，闷哼一声。
“钟校尉切勿妄动！”林墨连忙虚按一下，声音也有些虚弱，“你伤势极重，还需静养。救死扶伤，本是分内之事，不必挂怀。”
钟无瑕依言躺好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墨脸上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。忽然，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难以置信的光芒，试探着问道：“你……莫非就是那位……作出《石灰吟》与《兵车行》的……青云城林墨，林公子？”
这下轮到林墨和宁如海惊讶了。他们没想到，钟无瑕竟然仅凭韩承的一句介绍和自已的观察，就猜出了林墨的身份。
“正是在下。钟校尉如何得知？”林墨好奇道。
钟无瑕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，使得她刚毅的面容柔和了些许：“林公子之名，如今在北境军中，知晓者亦不在少数。尤其是那首《兵车行》……虽未亲见全文，但其‘边庭流血成海水’、‘千村万落生荆杞’之句，早已在残存的将士中口耳相传……道尽了吾辈心中之痛与愤懑！只是没想到，作出如此诗篇的林公子，竟是这般……年轻。”
她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，显然那首诗深深触动了她和许多前线将士的心。这也解释了为何她对林墨的名字和事迹如此熟悉。
“钟校尉过誉了。”林墨谦逊道，随即神色一正，“校尉，铁山城……究竟是如何失守的？如今北境局势如何？还望校尉告知，我等也好心中有数。”
提到铁山城，钟无瑕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，充满了悲痛与愤怒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情绪，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。
原来，铁山城被围半月，守军早已粮草匮乏，箭矢将尽。守城主将李将军多次派人求援，但援军却迟迟不至，仅有小股部队试图突破，皆被蛮族击退。城破当日，蛮族发动总攻，攻势如潮。守军浴血奋战，伤亡惨重。关键时刻，城内竟然出现了内奸，打开了西门，导致防线瞬间崩溃。
“李将军……战死在东门城头，至死不退。”钟无瑕的声音哽咽了一下，“我奉命率部断后，掩护残兵从南门突围……混乱中，被蛮将兀术的亲卫队长所伤……后来之事，便不知了。”
帐内一片沉默，弥漫着悲壮与压抑的气氛。铁山城破，并非简单的实力不济，更是内忧外患交织的结果。
“援军……为何迟迟不至？”宁如海忍不住问道，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钟无瑕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和深深的无力：“朝中之事，非我等边将所能妄议。只知……安北侯用兵谨慎，或许……另有考量吧。”她的话语含糊，但在场之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——并非不能救，而是不愿救，或者被掣肘不能救！
韩承重重地叹了口气，印证了众人的猜测。
“那……如今北境，还有多少可战之兵？蛮族下一步，会指向哪里？”林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钟无瑕思索片刻，道：“铁山城守军……十不存一。北境其他军镇，兵力亦不充裕，且需防备蛮族分兵劫掠。如今能倚仗的，一是石岭城这等后方坚城，二便是……即将到来的朝廷援军。只是，远水难解近渴。蛮族兀术用兵狡诈，挟大胜之威，其兵锋……很可能直指石岭城！以此城为跳板，进一步南下！”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石岭城，即将成为下一个风暴眼！
“我们必须守住石岭城！”钟无瑕挣扎着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，“此地若失，北境门户洞开，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，后果不堪设想！我……我要见此地守将！”
她试图再次起身，却因伤势和虚弱再次失败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校尉！你伤势未愈，不可激动！”林墨连忙劝阻。
韩承也道：“钟校尉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。守城之事，老夫会设法与守将沟通。你且将所知敌情、守城建议告知我等，由我等转达，更为妥当。”
钟无瑕也知道自已的身体状况，无奈地躺下，开始详细地讲述蛮族黑狼部的作战特点、兵力配置，以及她对石岭城防务的一些看法和建议。她虽为女子，但久经战阵，对军事的理解远超常人，所言皆切中要害。
林墨和宁如海仔细听着，飞快地记录。他们知道，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，至关重要。
看着虚弱却依旧心系战局的钟无瑕，再看看身边忧心忡忡的同伴，林墨握紧了拳头。石岭城的保卫战，恐怕不可避免。而他，又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？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识海中那几道沉浮的诗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