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聋婆诡语,暗巷杀机
子夜时分,鬼市的喧嚣达到顶峰,又在后半夜渐渐散去,留下一地狼藉和稀稀落落、不愿离去的黑影。
林墨按照赵干获取的指引,带着同样经过伪装的内卫高手和赵干本人,悄然来到城隍庙后巷。这里比主街更加阴暗潮湿,两侧是年久失修的土墙,仅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,投下晃动的、鬼魅般的影子。
第三个门,是一扇低矮、漆皮剥落的木门,毫不起眼。
赵干上前,有节奏地轻叩门板三下,停顿,再叩两下——这是鬼市约定的暗号。
门内寂静片刻,才传来一声苍老、嘶哑,如同破风箱拉动的声音:“谁呀……深更半夜的……”
“婆婆,讨碗水喝,顺便问问路。”赵干按着事先商量好的切口回答。
“水没有……路在自己脚下……”门内的声音回道。
“脚下路黑,想借点‘星光’照照。”赵干继续。
短暂的沉默后,“吱呀”一声,木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伸出来,招了招。
林墨示意两名内卫高手分散警戒在巷口,自己与赵干迅速闪身而入。
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、堆满各种破烂杂物的小院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和香灰混合的怪味。正对门的一间矮屋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、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妪蜷坐在破旧的蒲团上,正是“聋婆婆”。她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在昏暗中如同两点鬼火,上下打量着林墨和赵干。
“生面孔……讨的什么‘星光’?”聋婆婆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。
林墨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压低声音道:“婆婆,想打听一种‘石头’,黑色的,上面刻着盘绕的独角蛇,听说……‘百晓生’或许知道来历。”
聋婆婆浑浊的眼珠盯着林墨,半晌,咧嘴笑了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后生,那可不是什么好‘石头’。沾上那东西,晦气缠身,要折寿的。”
“我们也是受朋友所托,务必寻到源头。价钱好说。”林墨不动声色。
“源头?”聋婆婆嘿嘿低笑两声,“那玩意儿……可不是寻常人能弄出来的。老婆子我只知道,想找‘百晓生’问这事,光有钱不行,还得有‘信物’。”
“什么信物?”
聋婆婆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林墨:“你身上……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。不是江湖气,也不是官气……倒像是……读书人的清气里,掺了点火气和煞气?怪哉,怪哉。”
林墨心中一凛,这老妪果然不简单,感知竟如此敏锐!他腕间的清心菩提微微发热,似乎也在示警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不知‘百晓生’要何种信物才肯相见?”
聋婆婆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从身后破烂的竹筐里摸索一阵,掏出一个小小的、脏兮兮的布包,递给林墨。“‘百晓生’神龙见首不见尾。不过,三日后,南城外‘乱葬岗’老槐树下,子时三刻,会有一场‘鬼拍门’。带着这个去,或许……能见到你想见的人,或者,听到你想听的消息。记住,一个人去,多一个,门不开。”
林墨接过布包,入手微沉,带着阴冷之气。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多谢婆婆指点。不知报酬……”
“报酬?”聋婆婆摆摆手,“老婆子不收你的钱。就当是……结个善缘,或者,看场热闹。快走吧,这地方,待久了,对你们没好处。”说完,她闭上眼睛,不再理会。
林墨与赵干对视一眼,不再多言,迅速退出了小院。
回到相对安全的巷口,林墨才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,小心打开布包。里面并非什么信物,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粗糙的黑色木牌,木牌一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,另一面则是一片空白。木牌本身散发着与那“魂引”薄片类似的阴冷气息,但微弱得多。
“乱葬岗……鬼拍门……”赵干脸色难看,“公子,这摆明了是陷阱!那老太婆不怀好意!”
林墨摩挲着冰冷的木牌,感受着腕间菩提子持续传来的微热和怀中符箓的隐隐感应,沉声道:“是陷阱,也是机会。玄幽教行事诡秘,寻常方法难以接触其核心。‘鬼拍门’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集会或交易场合,这木牌可能就是入场凭证。对方想引我入瓮,我也想趁机看看,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。”
“可是太危险了!”
“无妨。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。”林墨将木牌收起,“先回去,与魏公商议。另外,这木牌和聋婆婆,也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,林墨忽然感觉怀中贴放的“破邪清心符”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!同时,腕间清心菩提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!
有危险!附近有身负强烈“幽瞳印”或携带类似邪物之人!
他猛地抬头,只见对面屋顶阴影下,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模糊的黑影,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巷口!那目光,如同毒蛇锁定猎物,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杀意!
是影煞的人!还是玄幽教的护卫?
“被发现了!走!”林墨低喝一声,与赵干及两名内卫高手毫不犹豫,转身就往巷子另一端疾退!
那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落,无声无息,却快如疾风,直扑而来!手中寒光闪烁,显然是淬毒的利刃!
两名内卫高手反应极快,瞬间拔刀返身迎上!“铛铛”两声金铁交鸣,在寂静的巷中格外刺耳。内卫武功高强,但那两道黑影身法诡异刁钻,招式狠辣,竟一时缠斗不下。
“他们意在拖延,必有后手!不可恋战!”林墨看得分明,对方并非力求击杀,而是缠住他们!
他心念电转,识海中诗魂意境引动,口中低吟:“月黑雁飞高!”一股带着边塞苍凉与隐匿意境的精神波动悄然扩散,并非攻击,而是轻微干扰对方对环境的感知。
同时,他示意赵干:“用‘烟霞散’!”
赵干会意,猛地从怀中掏出两个蜡丸,狠狠摔在地上!
“噗!”两团浓密的、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,笼罩了整条小巷!
这是出发前准备的脱身之物,能暂时遮蔽视线,干扰嗅觉。
趁着烟雾弥漫,视线模糊,林墨等人不再犹豫,凭借事先记熟的路线,迅速钻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道,几個转折,消失在复杂的巷道深处。
那两道黑影被烟雾所阻,又受林墨精神干扰,略一迟疑,已失去目标。其中一人发出几声急促的、如同鸟鸣般的哨音,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,随即两人也如同融入夜色般,迅速退走。
片刻后,另一处阴影中,一个戴着兜帽、身形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,望着林墨等人消失的方向,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“清气和煞气……还有佛道的味道……有趣的鱼儿。‘星辉’大人,应该会感兴趣吧……”
身影一闪,也消失了。
小巷重归死寂,只有未曾散尽的刺鼻烟雾,证明着方才的惊险。
林墨等人一路疾行,绕了数个大圈,确认无人跟踪后,才从另一处早已勘察好的隐秘出口离开鬼市区域,返回澄心院。
第一次主动接触,便险些遭遇伏击。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渗透能力,再次让林墨感到心惊。
但手中那块冰冷的木牌,却也意味着,他可能已经摸到了通往玄幽教更深层秘密的门径。
乱葬岗,鬼拍门。
三日后,子时三刻。
一场更加诡异的会面,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。而隐藏在“星辉”之后的阴影,似乎也开始将目光,聚焦到了他的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