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玉珏惊魂,暗流反击
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更漏单调的滴答声,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。
林墨垂首肃立,看似平静,文胆却在识海中缓缓运转,空灵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,细致地捕捉着御书房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他能听到三皇子萧景琰那略显急促却强行压抑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兵部尚书李牧沉稳目光中隐含的审视,也能察觉到京兆府尹高文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皇帝萧景玄重新拿起那半块虎符玉珏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表面,眼神深邃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这玉珏,绝非普通信物,其形制、玉料,隐隐指向某些特定的阶层与场合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殿外终于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魏谨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,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,面色凝重,快步上前。
“陛下,老奴回来了。”
“讲。”皇帝放下玉珏,目光如电。
魏谨躬身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老臣奉旨查抄永济当铺,封存所有账册凭证。于丙字柒号柜中,发现此物。”他双手将紫檀木盒高举过顶。
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,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龙案之上。
皇帝亲手打开木盒,里面并非金银财宝,而是静静躺着另外半块虎符玉珏!其断裂的纹路,与林墨呈上的那半块,严丝合缝!
“嘶——”
兵部尚书李牧与京兆府尹高文渊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,目光骇然地看向那合二为一的完整虎符玉珏,又下意识地瞥向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三皇子萧景琰。
这虎符玉珏,他们认得!乃是去年陛下寿辰时,赐予几位成年皇子,用以象征身份、调派部分皇家仪仗的信物!虽无实际兵权,但其象征意义非同小可!
三皇子萧景琰的额角,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万万没想到,林墨竟然真的能捅到永济当铺,更没想到,这要命的信物,竟然真的还在那里!
“好,很好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但熟悉他性情的人都知道,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雷霆之怒。他拿起那完整的虎符玉珏,目光缓缓转向萧景琰:“景琰,此物,你可认得?”
萧景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父…父皇!此物…此物确是儿臣所有!但…但儿臣的半块玉珏,早在数月前便已遗失!定是…定是有小人窃取,栽赃陷害于儿臣!请父皇明察!”他猛地抬头,伸手指向林墨,声色俱厉:“定然是你!林墨!你处心积虑,伪造信物,勾结影煞,自导自演,意图构陷本王!其心可诛!”
这反咬一口,不可谓不狠辣。直接将林墨定性为幕后黑手。
林墨面对这指控,却并未惊慌,他上前一步,对着皇帝深深一揖,语气沉静而带着一丝悲凉:“陛下,微臣入京不过数月,根基浅薄,何德何能,能驱使影煞地字级杀手?又何来能力,能窃取或伪造皇子信物?三殿下此言,实在令微臣……百口莫辩,亦心寒至极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坦荡地迎向皇帝:“微臣只知道,刺客欲杀我,信物指向三殿下。若三殿下坚持信物遗失,那窃取皇子信物,并用以雇佣顶级杀手行刺朝廷命官,此案性质之恶劣,更是耸人听闻!这已非微臣一人之生死,而是关乎皇子安危,朝廷纲纪!微臣恳请陛下,彻查此玉珏遗失之原委,以及是何人,有何目的,要行此一石二鸟之毒计!”
林墨这番话,以退为进,直接将案件性质再次拔高。如果三皇子坚持玉珏遗失,那么案子就变成了“何人盗窃皇子信物并构陷皇子、刺杀大臣”的惊天大案,必须彻查到底,反而将三皇子自己也架在了火上。如果他无法解释玉珏如何“遗失”,并出现在杀手身上、存放于永济当铺,那么他的嫌疑就无法洗脱。
萧景琰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,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林墨,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与冰冷。他如何看不出这其中蹊跷?萧景琰的反应,太过激烈,漏洞百出。
“遗失?”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,却让萧景琰如坠冰窟,“皇家信物,关乎体统,你说遗失便遗失?何时遗失?在何处遗失?可曾报备宗人府?可曾派人寻找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重锤般砸在萧景琰心上,他支支吾吾,根本无法圆谎。他当初将此玉珏作为信物支付影煞定金,自认为隐秘无比,哪里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?更未做过任何“遗失”的报备。
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,萧景琰的沉默,几乎等同于默认。
就在这时,魏谨再次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陛下,老奴在搜查永济当铺时,还发现了一些……有趣的往来账目。”他取出几页抄录的纸张,“当铺掌柜已招认,此铺暗中兼营一些……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。其中,有数笔来自城西几处产业的收益,最终都流向了一个……与三皇子府有些关联的外围商人账户。而时间,恰好在影煞接下刺杀林修撰任务的前后。”
这无疑是又一记重锤!虽然未能直接证明三皇子就是雇主,但却将资金链条,隐隐指向了他的势力范围。动机(林墨拒绝招揽)、信物(虎符玉珏)、资金(关联账户)……诸多线索,如同一条条毒蛇,紧紧缠绕向萧景琰。
萧景琰猛地抬头,看向魏谨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,他显然没料到,魏谨竟然查得如此之深,如此之快!
皇帝看着那几页账目,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他缓缓站起身,龙袍无风自动,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御书房。
“逆子!”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炸响。
萧景琰吓得浑身一颤,伏在地上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身为皇子,不思为国分忧,竟行此龌龊卑劣之事!构陷大臣,刺杀英才,你眼里还有没有朕!还有没有这萧家江山!”皇帝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,“朕看你这个皇子,是当得太安逸了!”
“父…父皇息怒!儿臣…儿臣冤枉啊!”萧景琰涕泪交加,只能徒劳地喊冤。
“冤枉?”皇帝冷笑一声,“证据确凿,你还敢喊冤?来人!”
殿外侍卫应声而入。
“将三皇子萧景琰,带回府邸,幽禁思过!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府门半步!一应待遇,按制减半!其府中属官,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彻查!”
“遵旨!”侍卫上前,毫不客气地将瘫软在地的萧景琰架了起来。
“父皇!父皇!儿臣知错了!饶了儿臣这一次吧!”萧景琰终于崩溃,哭喊着求饶,却被侍卫迅速拖离了御书房。
处置完三皇子,皇帝的目光转向林墨,语气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威严:“林爱卿,你受委屈了。”
林墨深深一揖:“陛下圣明,为微臣主持公道,微臣感激不尽。”
“此事,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皇帝沉声道,“你且回去好生休养,翰林院修撰之职,用心任事。经此一事,望你更能体会朕心,不负朕望。”
“微臣,定当竭尽全力,以报陛下天恩!”林墨知道,皇帝这是在安抚,也是在警告。此事到此为止,他借皇帝之手扳倒了三皇子暂时的威胁,但也不能再深究下去,牵扯更广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显得有些疲惫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李牧、高文渊连忙躬身行礼。
林墨也随着二人,缓缓退出了御书房。
走出宫门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林墨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松弛,但心中并无多少喜悦。他知道,扳倒一个三皇子(哪怕是暂时的),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。京城的暗流,只会更加汹涌。经此一事,他算是彻底站到了某些势力的对立面。
而此刻,三皇子府内,接到被幽禁旨意的萧景琰,砸碎了书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,面目狰狞如同恶鬼。
“林墨!林墨!本王与你不死不休!!”
他猛地看向角落里一个如同影子般的幕僚,低吼道:“去!给‘那边’传信!把这里发生的一切,都告诉他们!告诉他们,若再不出手,下一个,就轮到他们了!”
一场风暴看似平息,但更大的阴影,正从更深处悄然蔓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