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战后波澜，暗涌渐生
黎明的曙光，终于艰难地穿透了笼罩在石岭城上空的硝烟与血腥，吝啬地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的土地上。城墙上下，伏尸累累，破损的兵器、凝固的血液、燃烧后的焦糊痕迹，共同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战争画卷。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。
守军们倚靠在垛口后，或坐或躺，大多带着伤，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、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。虽然打退了蛮族的第一波猛攻，但没有人感到轻松，谁都知道，这仅仅是开始。而且，昨夜西北角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一幕，也在许多幸存者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、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印记。
林墨被紧急抬回了韩承的小院。他依旧昏迷不醒，脸色灰败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韩承顾不上休息，立刻为他诊治，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情况很不好。”韩承收回搭脉的手，声音沉重，“经脉受损比上次更严重，几乎寸断！心神耗竭，元气大伤……更麻烦的是，那股霸烈至极的气息虽然退去，却似乎在他体内留下了一些难以驱散的‘残烬’，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若非他文胆已有根基，加上……似乎另有一般温和力量护住心脉，恐怕早已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——恐怕早已油尽灯枯。
宁如海看着榻上人事不省的林墨，眼圈泛红，紧紧攥着拳头：“都是为了救我们……为了守住这城墙……”
赵干和石勇单膝跪地，低着头，满脸愧色：“是我等无能，未能护得公子周全！”
钟无瑕也在亲兵的搀扶下，坚持来到了房间。她腹部的伤口因为昨夜的激战再次崩裂，经过重新包扎，脸色比林墨好不了多少，但眼神却依旧坚定。她看着昏迷的林墨，复杂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：“若非林公子……昨夜西北角必失，石岭城危矣。他是我石岭城的恩人。”
她转而看向韩承，语气带着军人的干脆：“韩老，需要什么药材，尽管开口。我虽重伤，但在军中还有些颜面，定然尽力筹措。”
韩承点了点头，提笔写下一张药方，其中不乏一些珍贵稀有的吊命、续脉之药。钟无瑕接过，看也不看便交给身边亲兵：“速去办！不惜一切代价！”
城守府内，气氛同样凝重。
张贲参将听着下属汇报昨夜的战果和损失，脸上并无多少喜色。守军伤亡近三成，箭矢滚木等守城物资消耗巨大，而蛮族虽然丢下了数百具尸体，但主力未损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更让他心绪不宁的，是昨夜西北角那匪夷所思的一幕。无数士兵信誓旦旦地描述，一个青衫书生如何眼冒红光，如何隔空将蛮兵捏爆，如何一声怒吼吓退万千敌军……
“妖人？还是……神佛？”张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。作为守将，他需要强大的助力，但这种完全无法理解、不受控制的力量，同样让他感到恐惧。他召来了当时在场的一些中低级军官详细询问，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，这让他不得不相信，石岭城内，确实存在着一个拥有非人力量的“异数”。
“加强戒备，修复城防，救治伤员。”张贲压下心中的纷乱，下达命令，“另外……关于昨夜西北角之事，严禁议论，违令者，军法处置！”他试图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，但他也知道，这种事情，是瞒不住的。
果然，关于“青衫魔神”的传言，如同长了翅膀般，在石岭城内飞速传播。
版本各异，越传越神。有人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，专门来拯救石岭城的；有人说他是修炼有成的得道高人，游戏人间；也有人说他可能是某种精怪化身，亦正亦邪……但无论如何，林墨的名字，连同他那晚如同神魔般的身影，已深深烙印在许多幸存军民的心中，成为一种精神上的寄托，或者说……一种潜在的恐惧。
这些传言自然也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。
城西，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邸内。
一名身着华服、面容阴鸷的中年人，正听着手下人的汇报。他是城中最大的粮商，王百万，同时也是与蛮族暗中有些不清不楚交易的少数人之一。石岭城守得越久，他的损失就越大，甚至可能暴露他与蛮族的勾当。
“确定吗？那个叫林墨的书生，真有如此神通？”王百万眯着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千真万确，老爷！当时很多守军都看见了，眼冒红光，隔空杀人，做不得假！现在城里都传疯了！”手下人信誓旦旦。
王百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：“如此人物，留在石岭城，终是变数。对我们的大事不利……想办法，查清楚他的底细，还有，他如今状况如何？若是重伤……或许是个机会。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与此同时，蛮族大营中。
黑狼部少主兀术，听着先锋将领狼狈不堪地汇报昨夜攻城失利，尤其是西北角那诡异的溃败，年轻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，反而露出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隔空杀人？眼冒红光？一声怒吼吓退我狼勇士卒？”兀术把玩着手中的金杯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，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。没想到这石岭城中，还有如此人物。是南人的法术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外，望向南方石岭城的方向，眼神灼热：“传令下去，暂缓攻城。派人混进城中，给我查！我要知道那个‘青衫魔神’的一切！若能为我所用……呵呵。若不能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，未尽之意，昭然若揭。
韩承的小院内，气氛依旧紧张。
韩承和钟无瑕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，勉强凑齐了第一批药材。韩承亲自煎药，以文气辅助，一点点地为林墨喂服、疏导。
然而，林墨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。那股霸魂留下的“残烬”极其顽固，不断抵消着药力和韩承的文气治疗，甚至隐隐有反噬的迹象。他的气息始终微弱，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……”韩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，“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战场，药力难以奏效，文气疏导也事倍功半。必须想办法，先化解或者安抚住他体内那股霸烈的‘残烬’。”
可是，连他都束手无策，又能有什么办法？
宁如海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、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林墨，心急如焚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喧哗。负责警戒的赵干进来禀报：“公子，韩老，外面来了很多百姓，抬着一些东西，说是……说是要感谢林公子的救命之恩，送来一些家传的药材和……和他们认为的‘灵物’。”
众人一愣，走出院门。
只见小院外的巷子里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。有昨夜在西北角幸存下来的士兵，有被林墨无形中鼓舞了士气的守军，更多的是普通的百姓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，面有菜色，但此刻，他们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和期盼。
他们手中捧着的东西五花八门：有不知从哪里省下来的、品相并不好的老参；有家里祖传的、据说能辟邪安神的玉佩；甚至还有妇人拿出了自已给孩子准备的、求来的平安符……
“韩老先生！求您救救林公子！”
“林公子是好人！是神仙！他不能死啊！”
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，求您收下，救救他！”
看着这一张张质朴而充满期盼的脸，听着那一声声真诚的祈求，韩承、钟无瑕、宁如海等人，无不为之动容。
宁如海更是热泪盈眶，他忽然想起林墨之前说过的话，关于文胆与万民意志的共鸣……
或许……这汇聚而来的、最纯粹的感念之力，才是化解那霸道“残烬”的最好良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