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暗室交锋,弃子之言
皇帝萧景玄对林墨提议接触三皇子的建议,沉吟了许久。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,映照出帝王心术的复杂与权衡。
“景琰……虽行差踏错,勾结邪教,意图不轨,但终究是朕的儿子。”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养心殿内响起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冷硬,“他如今已成弃子,对玄幽教恨意恐怕多于忠诚。林墨,你有多大把握,能从他口中撬出有价值的东西?”
林墨躬身立于下首,谨慎答道:“陛下,臣并无十足把握。然三殿下身陷囹圄,求生无门,对抛弃他乃至可能欲除他而后快的玄幽教及‘星辉’,必怀怨怼。此乃其心防最薄弱之处。若以陛下天恩为引,许其一线生机,或能诱其吐露所知,以图自保。即便所得有限,亦可扰乱对方布局,或能寻得破绽。”
魏谨在一旁补充:“陛下,林大人所言在理。且由林大人以侍讲身份,奉陛下密旨‘探视’,名正言顺,不易引起二皇子那边警觉。三殿下府邸如今看守严密,安全应可无虞。”
皇帝最终缓缓点头:“也罢。林墨,朕赐你密旨一道,许你便宜行事。你去见见景琰,告诉他,若他肯将功折罪,如实供出玄幽教内情、‘星辉’底细及后续阴谋,朕……可免其死罪,终生圈禁宗人府,保全性命与皇子体面。若冥顽不灵……”皇帝眼中寒光一闪,“便让他自生自灭罢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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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府邸,幽禁之地。虽未入天牢,但气氛之压抑,更胜牢狱。昔日门庭若市的繁华早已不见,唯有披甲执锐的内卫面无表情地伫立各处,目光锐利如鹰。
林墨手持皇帝密旨,在内卫统领的亲自陪同下,穿过重重守卫,来到了萧景琰的书房外。书房内隐隐传来器物摔碎的声响和压抑的咆哮。
内卫统领推开门,对里面沉声道:“三殿下,翰林侍讲林墨,奉旨觐见。”
里面的响动戛然而止。片刻后,传来萧景琰嘶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:“林墨?他来做什么?看本王的笑话吗?让他滚!”
林墨神色不变,对统领微微颔首,独自迈步而入,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书房内一片狼藉,桌椅倾倒,瓷片书画散落一地。萧景琰披头散发,双目赤红,面色憔悴中带着狰狞,死死盯着进门的林墨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“林墨!你这卑贱的寒门杂种!都是你!若不是你,本王何至于此!”萧景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。
林墨无视他的辱骂,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,淡淡道:“三殿下,时至今日,还看不明白吗?害你至此的,非是下官,而是你背后那位‘星辉’大人,是那将你当作弃子、用完即抛的玄幽教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萧景琰瞳孔骤缩,却色厉内荏。
“下官是否胡说,殿下心中最清楚。”林墨上前几步,避开地上的碎片,“‘惊雷计划’失败,杀手被擒,线索直指殿下。而真正的主使者‘星辉’,却安然无恙,甚至就在祭坛之上,亲眼看着殿下您身败名裂,被陛下幽禁。若非下官侥幸,此刻殿下恐怕连在此处发怒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萧景琰呼吸急促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。林墨的话,如同尖刀,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痛处和疑虑。
“殿下如今已是弃子。‘星辉’与玄幽教,可曾想过救你?可曾传递过只言片语的安慰?恐怕……他们想的,是如何让你永远闭嘴吧?”林墨继续施加压力,声音不高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样?”萧景琰的气势弱了下去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林墨取出皇帝密旨,展开,却不宣读,只是让萧景琰能看到上面的御印。“陛下有旨,念在父子之情,给殿下最后一个机会。”他将皇帝允诺的条件缓缓道出,“只要殿下肯将所知玄幽教内情、‘星辉’真实身份及图谋,和盘托出,助朝廷铲除邪教,便可免死,余生于宗人府静思己过。”
“免死?圈禁?”萧景琰惨然一笑,“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在于,活着,尚有血脉存续,衣食无忧。死了,便什么都没了,还要背负勾结邪教、谋逆弑君的千古骂名,累及母族。”林墨语气冷酷,“殿下,您甘心吗?甘心被‘星辉’当作踏脚石,甘心让真正的仇敌逍遥法外,甚至可能在未来某日,彻底取代萧氏江山,让您这一脉彻底断绝吗?”
这番话,彻底击溃了萧景琰的心理防线。他对“星辉”和玄幽教的恨意,对自身处境的不甘,对未来的恐惧,以及对那一线渺茫生机的渴望,交织在一起,让他面孔扭曲,剧烈喘息。
良久,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颓然跌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,嘶声道:“……你们想知道什么?”
林墨心中微松,知道突破口已经打开。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‘星辉’究竟是谁?可是二皇子萧景禹?”
萧景琰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随即化为更深的怨毒:“……你果然查到了!不错,就是萧景禹那个伪君子!披着温良恭俭让的外皮,内里却比毒蛇还毒!是他主动找上本王,许诺以玄幽教之力助我除掉大哥,登临储位,条件是登基后需尊‘幽瞳尊者’为国教,并划出三州之地供其传教……本王鬼迷心窍,信了他的鬼话!”
“玄幽教在京城的势力分布?除了已知据点,还有何处?核心人物有哪些?”林墨追问。
“……本王所知也有限。‘星辉’……萧景禹是教中‘星使’,地位崇高,直接听命于所谓的‘尊者’或‘大祭司’。京城据点,除了一些暗桩,最重要的有两处。一处是你们已经知道的西山红叶寺枯井联络点;另一处……”萧景琰犹豫了一下,似乎还在挣扎。
“另一处在哪里?”林墨紧逼。
“在……在东南旧坊区,靠近废码头那里,有一家‘陈氏义庄’。表面是寄存无名尸首的义庄,地下……却是玄幽教一处重要的秘坛和物资中转地!‘鬼拍门’的一些指令和物资,有时会通过那里流转。”萧景琰终于说了出来,这与他之前提供的东南方向箭头隐隐吻合!
“义庄?”林墨记下,“玄幽教近期可有新的大动作?祭坛计划失败后,他们有何打算?”
“大动作……”萧景琰眼神闪烁,“本王被幽禁前,隐约听‘星辉’提过,若祭坛‘请神’不成,便启动‘备箓’。似乎……是要在京城水源或地脉的关键节点,同时发动某种大规模的‘秽乱’仪式,不求召唤‘尊者’降临,但要制造极大范围的恐慌、疫病或混乱,动摇国本,为后续……为后续某个更大的图谋铺垫。具体细节,本王不知,只听他提过‘九幽秽灵大阵’这个名字,需要九处关键节点,同时以大量生魂和秽物为祭……”
九幽秽灵大阵!林墨心中一凛。这听起来比祭坛召唤更加歹毒,波及范围更广!
“九处节点在何处?可有时限?”
“本王不知具体位置……时限……似乎是……腊八之前?对,他说过,‘冬至不成,便待腊八,秽灵一起,京城化狱’!”萧景琰回忆道,脸上也露出恐惧之色。
腊八!距离现在,已不足一月!
“还有何重要信息?关于玄幽教高层,关于‘尊者’?”
萧景琰摇头:“‘星辉’对此讳莫如深。只知教中最高为‘尊者’,其下有‘大祭司’、‘星使’(如萧景禹)、‘月使’、‘风使’等。‘尊者’似乎常年居于某处隐秘圣地,非重大仪式或决策不现身。大祭司……据说是个极其神秘可怕的人物,连‘星辉’提及时都带着敬畏。”
又问了一些细节,确认萧景琰所知有限后,林墨停止了询问。
“殿下今日所言,下官会如实禀报陛下。望殿下好自为之,静候陛下圣裁。”林墨收起纸笔(他已暗中记录关键信息),准备离开。
“林墨!”萧景琰忽然叫住他,眼中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希冀,“你答应本王的……一定要做到!否则,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下官只是传话之人。最终如何,取决于殿下的诚意,以及陛下的天恩。”林墨不置可否,转身离开。对于萧景琰这种人,同情毫无意义,利益交换才是根本。
走出书房,林墨对等候的内卫统领微微点头,示意可以加强看守了。今日所得情报,价值重大,必须立刻禀报!
东南旧坊区,陈氏义庄,玄幽教秘坛!
九幽秽灵大阵,九处节点,腊八之期,欲秽乱京城!
还有那神秘的大祭司和幽瞳尊者……
玄幽教的阴影,并未因祭坛失败而散去,反而变得更加庞大、更加致命!
林墨加快脚步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。他知道,一场与时间赛跑、阻止更大灾难的战役,已经打响。
而突破口,就在那东南旧坊区,废码头旁的陈氏义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