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秦耀祖单臂举石碾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乘着黄浦江的风,迅速传遍了整个上海滩的底层江湖。
起初只是在码头苦力间口耳相传,越传越神。有人说那乞丐是鲁智深转世,有人说他用了茅山道术,更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,专门来惩治恶人的。
这消息自然也钻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。
闸北,黄公馆。
黄天豪听着手下添油加醋的汇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面前桌上,除了那张阴魂不散的“无常索命帖”,还多了一份刚送来的、关于秦耀祖在码头“壮举”的详细报告。
“单臂……四五百斤的石碾子……走了三十多步……”黄天豪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功夫的硬点子,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!这样的人,绝不可能是普通乞丐!
“查!给我往死里查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乱跳,“他到底是哪路神仙派来的?是北边来的过江龙?还是南边洪门的高手?或者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张索命帖,眼神惊疑不定,“跟这帮索命的无常是一路的?”
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一个身手莫测的乞丐,一个神秘残忍的杀手组织,这两者同时出现,目标似乎都指向了他黄天豪。这上海滩,怕是要变天了。
法租界,巡捕房。
杜瓦尔巡长听着华捕的汇报,优雅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单臂举石碾?”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,“看来,我们这位秦朋友,在巡捕房里藏得可真深啊。”他想起秦耀祖那副“连鸡都杀不利索”的无辜模样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巡长,要不要再把他‘请’回来?”华捕请示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杜瓦尔摆摆手,“盯紧他就行。黄天豪现在比他更着急。让他们先去斗,我们……坐收渔利。”他需要弄清楚,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,会对上海滩现有的势力格局造成多大的冲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那个曾请秦耀祖喝酒的陈先生,正坐在一间安静的书房里,听着一个短衣汉子的低声汇报。他推了推眼镜,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
“醉拳刚猛,打狗棒法精妙,如今再加上这霸王举鼎的神力……错不了,应该就是川陕一带传说中,那位隐退的‘醉丐’的传人。”陈先生沉吟道,“他忽然出现在上海,绝不仅仅是为了讨饭。继续关注,但不要打扰他。”
……
而处于风暴眼的秦耀祖,对此浑然不觉,或者说,根本不在乎。
他正用那十块大洋,实现了短暂的“财务自由”。先是去最大的酒楼,不顾伙计嫌弃的白眼,点了一桌好菜,风卷残云;又去打了一壶上好的高粱烧,将酒葫芦灌得满满当当;最后还去澡堂子泡了个澡,虽然那身破衣服洗完穿上还是破衣服。
此刻,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公园的长椅上,翘着二郎腿,酒葫芦放在肚皮上,晒着下午暖洋洋的太阳,鼾声轻微,做着吃香喝辣的美梦。
他不知道自己已经“名动上海滩”,不知道几方势力已经将他视为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,更不知道,一场针对他,或者说,是借他这阵东风而起的更大风波,正在悄然酝酿。
几个报童挥舞着报纸跑过,嘴里喊着号外:
“号外号外!神秘乞丐力拔山兮!单臂举起四百斤石碾!”“江湖奇人现身沪上!黄浦码头演神力!”“是侠是盗?丐帮高手惊现上海滩!”
一些识字的人纷纷买报观看,对着上面语焉不详却极力渲染的报道啧啧称奇。秦耀祖那邋遢的形象,被勾勒得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偶尔有路过公园的人,看到长椅上酣睡的秦耀祖,会觉得有些眼熟,与报纸上描述的对照,却又不敢确认——谁能想到,搅动上海滩风云的人物,会如此毫无形象地睡在光天化日之下?
秦耀祖翻了个身,咂咂嘴,梦呓道:“……再加个蹄髈……”
他依旧只是秦耀祖,一个来自四川、爱喝酒、不识字、喜欢管闲事、饭量还很大的乞丐。
至于名声?那是什么?能下酒吗?
他现在只想等太阳落山,找个暖和点的地方,继续把葫芦里的美酒喝完。外面的风风雨雨,且随它去。只要别耽误他喝酒吃饭,别欺负到他眼前的老实人,这天上海滩,爱谁谁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他这块被投入死水的“石头”,激起的涟漪,已经开始相互碰撞,酝酿成更大的波浪,向他,也向这上海滩的深处,席卷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