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
听到秦耀祖这个问题，林同志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操作平板，调出了一组图片和数据。

“这是2010年……不，对你来说是未来，但对我们已是过去的数据。”林同志指向屏幕，“中国已基本消除绝对贫困。绝大多数人不再为温饱发愁。”

屏幕上闪过农村新居、城市保障房、学校食堂、热闹的菜市场等画面。秦耀祖死死盯着，他看到人们的脸上确实少了那种刻骨的菜色和麻木，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。

“饿肚子的人，极少。”林同志肯定地说。

秦耀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茅台酒气的浊气，仿佛胸中一块大石落地。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这似乎是他穿越以来，听到最好的消息。

但林同志话锋一转，屏幕上也出现了新的影像——拥挤的地铁，行色匆匆、面色疲惫的“社畜”，关于房价、教育、医疗费用的新闻报道……

“但是，新的问题也很多。”林同志语气平和，“很多人为了更好的生活，背井离乡，在大城市挣扎。他们可能为了买一套房子要奋斗几十年，为了孩子的教育焦头烂额，担心生病，害怕失业。压力很大。”

秦耀祖看着屏幕上那些在高楼大厦间步履匆忙的身影，看着他们对着手机皱眉，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加班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这种“苦”，与他当年扛大包、挨冻受饿的苦不同，更无形，却似乎同样沉重。

“黄天豪那样的人呢？”他又问。

“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依然存在，但不像旧社会那样明目张胆，法律更为健全，打击力度也大得多。”林同志调出一些扫黑除恶的新闻，“不过，欺压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。比如，克扣工资的黑心老板，放高利贷的，利用信息不对称诈骗的……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权力如果不受监督，也会滋生腐败，侵害普通人利益。”

秦耀祖沉默了。他懂了。饿肚子的苦少了，但活着的累还在。明刀明枪的恶霸少了，但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还在。

这世道，终究还是不太平。只是换了战场，换了兵器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拿起那瓶茅台，又灌了一口。酒还是好酒，但此刻入口，却品出了几分复杂的滋味。

“所以，”林同志看着他，“这个时代有它的好，也有它的难。你需要学习的，不仅仅是如何使用电器，如何乘坐交通工具，更要理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，法律底线，以及……普通人所面临的新的困境。”

秦耀祖抬起眼皮，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清明：“你们跟老子说这些，到底想干啥子？直说吧。”

林同志与门口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正色道：“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研究，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时空扰动的原理。在此期间，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生活保障和身份伪装，并系统地教你适应现代社会。作为回报，你需要遵守我们的规定，不能随意暴露身份，不能使用你的武力扰乱社会秩序。”

秦耀祖嗤笑一声：“说来说去，还是要关着老子，当个稀罕物件儿研究。”

“是保护性观察和适应性训练。”林同志纠正道，“秦先生，你必须承认，以你现在的认知和行为模式，直接放入社会，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他人，都是极不负责的，下午的骚乱就是证明。”

秦耀祖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。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和江湖经验，很可能寸步难行，甚至惹来杀身之祸。

他摩挲着手中的空酒瓶，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个光怪陆离的2010年上海。

回去？泉州“安澜栈”的兄弟们还在等他，那是他一手打下的基业。可怎么回去？那诡异的穿越，完全不受他控制。

留下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钢铁丛林里，学着做一个“现代人”？像屏幕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一样，为房子、车子、孩子奔波？

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。

良久，他猛地将酒瓶顿在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响。

“格老子的，老子可以跟你们‘合作’！”他盯着林同志，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，“但有几个条件！”

“第一，酒不能断！要这种！”他指了指茅台瓶子。“第二，老子那根棍子，得给老子找回来！”“第三，别把老子当傻子关着，该让老子出去见识的，不能拦着！”“最后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要是……要是有一天，老子想走了，你们不能强留！”

林同志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合理的条件，我们可以考虑。但前提是，你必须证明你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行为，并开始学习适应。”

“学就学！”秦耀祖哼了一声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这八十年后的规矩，到底有多难学！”

一场跨越时空的“合作”，就在这间白色的房间里，初步达成。对于秦耀祖而言，前方不再是单纯的逃亡或称霸，而是一条更加诡异、充满挑战的“现代化”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