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秦耀祖很快就尝到了“出名”的滋味。
他刚在街角把破碗放下,还没等他扯开嗓子吆喝,就有人主动往他碗里扔铜板,甚至还有小额纸钞。扔钱的人眼神里带着好奇,甚至几分讨好,仿佛扔的不是钱,是给庙里神仙的香火钱。
“谢了哈。”秦耀祖有点懵,但还是下意识地道谢,把铜板捡起来揣进怀里,感觉比平时轻松多了。
更离谱的是,中午他晃到一家茶楼门口,想着能不能讨点客人吃剩的点心,那茶楼掌柜居然亲自迎了出来,满脸堆笑:
“秦爷!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站着?快里面请!刚出炉的蟹壳黄,还热乎着!”
秦耀祖被半推半请地让进了茶楼,坐在雅座里,面前摆着好几碟精致茶点和一壶上好的龙井。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体面的茶客投来的打量目光,浑身不自在。
“掌柜的,你这是搞啥子名堂?”他抓着个蟹壳黄,咬了一口,酥脆掉渣,确实好吃。
“秦爷您说笑了,”掌柜的压低声音,“您昨晚在黄府……那个……为民除害,大伙儿都知道了!这点心意,不成敬意!”
秦耀祖这才有点明白过来。原来是昨晚打架的事传开了。他撇撇嘴:“除啥子害,就是打了一架,饭都没吃饱。”
掌柜的只当他是高人风范,更加恭敬。
吃饱喝足,秦耀祖一抹嘴,起身就走。掌柜的还要塞钱,被他瞪了一眼,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走在街上,不时有人对他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。“看!就是他!醉丐秦耀祖!”“听说他一根竹棍打得黄阎王手下屁滚尿流!”“连索命无常都被他吓跑了!”“真乃奇人也!”
秦耀祖被看得烦了,把破帽子往下拉了拉,加快了脚步。他宁愿回到以前那种没人搭理、安心讨饭的日子。
名声这玩意儿,不能下酒,还惹人烦。
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弄堂,想躲躲清静,却看见林秀姑挎着个篮子,正站在巷口,似乎是在等他。
“恩公!”林秀姑看到他,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欣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,“我……我听说您昨晚……”
“没事,打了一架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秦耀祖摆摆手,打断她,“你娘咋样了?”
“娘好多了,能下床走动了!”林秀姑感激道,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“这是我做的几个葱油饼,您尝尝。”
秦耀祖也没客气,接过来咬了一口,葱香扑鼻,外酥里嫩。“嗯,好吃!比你上次的鸡汤也不差!”
林秀姑脸一红,低声道:“恩公,您……您以后要小心些。黄爷他……还有那些戴面具的,都不是好人。”
秦耀祖几口吃完一个饼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:“晓得了。老子光棍一条,怕他个锤子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着短褂、精悍利落的汉子快步走进弄堂,来到秦耀祖面前,抱拳行礼,动作干净利落:
“秦爷,敝帮帮主久仰秦爷大名,特命小的前来,奉上程仪一百大洋,聊表敬意。帮主言道,若秦爷不弃,随时可来我‘漕帮’总堂一叙,必奉为上宾!”
说着,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漕帮?上海滩势力最大的帮派之一?
秦耀祖看着那包大洋,又看看那汉子,没接。他挠了挠爆炸头,觉得这事越来越离谱了。打个架,连漕帮都来送钱请客?
“你们帮主是哪个?我认不到。”秦耀祖摇摇头,“钱拿回去,老子无功不受禄。”
那汉子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,还想再说什么。
秦耀祖却已经不耐烦了,拉起还在发愣的林秀姑:“走走走,女娃儿,这地方聒噪得很。”
他不再理会那漕帮汉子,带着林秀姑快步走出了弄堂。
那汉子看着秦耀祖离去的背影,眼神闪烁,最终收起钱袋,转身离去。
秦耀祖把林秀姑送到她家附近的街口,看着她进了那间低矮的木板房,才松了口气。
他摸了摸怀里今天“讨”来的“意外之财”,又掂了掂空酒葫芦。
名气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,至少今天酒钱饭钱不用愁了。
但他心里却有点不得劲。这种感觉,比跟黄阎王手下打架还累。
他宁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,也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猴看、被各方势力试探的感觉。
“格老子的,还是当个闷声发大财的要饭的巴适。”
他嘟囔着,走向最近的一家酒坊,决定先把酒葫芦灌满,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,好好醉一场。
这出名后的日子,比他想象中难熬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