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福建泉州,刺桐古城,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与香料的气息,吹拂着熙熙攘攘的街道。这里是与上海滩截然不同的景象,少了些十里洋场的浮华喧嚣,多了几分海上丝路起点的古朴与繁忙。
秦耀祖行走在泉州铺着青石板的街巷间。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,依旧是那头不羁的爆炸头,腰挂空葫芦,手拄青竹棍。但他的眼神,却与以往大不相同。
少了些许颠沛流离的仓惶,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。弥勒庙中那一夜玄奇的经历,如同给他的神魂进行了一场洗礼,洗去了不少戾气与迷茫,留下一种内敛的锋芒和豁达的底色。伤势在那种奇异的感悟和金疮药的双重作用下,已然好了七七八八。
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被动逃亡,而是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,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码头上,桅杆如林,各式各样的海船进出繁忙,肤色各异、语言不通的水手、商人穿梭其间,搬运着来自异域的香料、珍宝,以及运往海外的瓷器、茶叶。市集里,叫卖声此起彼伏,不仅有本地物产,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海外玩意儿。
“格老子的,这地方……有点意思。”秦耀祖咂咂嘴,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和同样空瘪的酒葫芦。当务之急,还是先解决温饱。
他寻了个人流不少的街口,将破碗往地上一放,自己则靠着墙根坐下,帽子往脸上一盖,竟似要打盹儿。与一般乞丐的哀怜乞求不同,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爱给不给”的惫懒劲儿。
或许是这副与众不同的做派,又或许是他那根看似不凡的竹棍引人注目,竟真有不少路人往他碗里扔下铜板,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,好奇地打量他几眼,放下些散碎银子。
秦耀祖来者不拒,也不道谢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直到感觉碗里差不多了,他才掀开帽子,将钱收好,晃悠着站起身,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飘着酒香和肉香的小饭馆。
他这身打扮走进饭馆,自然引得食客和伙计侧目。伙计皱着眉头上前想拦,秦耀祖却看也不看他,直接将一把铜钱和碎银拍在柜上,声音沙哑却清晰:
“切一斤卤牛肉,打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,再来两大碗白米饭。”
伙计看着那足够付账还有富余的钱,愣了一下,到嘴边驱赶的话又咽了回去,连忙换上笑脸:“好嘞!客官您稍坐!”
秦耀祖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,将竹棍靠在手边。很快,酒肉饭菜上齐。他旁若无人地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风卷残云,吃得酣畅淋漓。那壶当地产的“荔枝烧”入口甘醇,后劲绵长,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吃饱喝足,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满足地拍了拍肚子。将剩下的酒灌满葫芦,这才付账离开,留下饭馆内一众目瞪口呆的食客——这乞丐,也太豪横了!
走在泉州傍晚的街道上,秦耀祖摸着怀里剩下的钱,感受着腹中的饱足和酒意的微醺,心中一片清明。
他不再害怕追捕。经历了这么多,黄天豪也好,无常刺客也罢,兵来将挡便是。弥勒梦中那股“容天下难容之事”的豁达,让他心境开阔了许多。
他现在想的,是一条未来的路。
继续漫无目的地流浪?似乎已无必要。隐姓埋名,找个地方苟活?那也不是他秦耀祖的性格。
他看着这座充满活力与机遇的港口城市,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。
上海滩是黄浦江的码头,这里是泉州湾的码头。码头上,有力气,有恩怨,有欺压,也有活路。
或许……这里可以成为他的一个新的起点?不靠旧部的势力,不靠任何人的施舍,就靠他自己,靠手中这根棍子,在这泉州的地面上,打出自己的一片天?不是为了称王称霸,只是为了……能站着喝酒,能护着该护的人,活得痛快,死得明白!
想到这里,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如同经过打磨的宝刀,内敛却锋芒暗藏。
他晃了晃重新装满美酒的葫芦,听着里面悦耳的酒液晃动声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
“格老子的,泉州是吧?老子来了!”
夜色渐浓,泉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。秦耀祖的身影融入这古城的夜色中,步伐坚定,走向未知,却也充满希望的明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