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月光如水,洒在空寂的十字街头,将三条黑袍身影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幽蓝的匕首在为首那名“无常”指尖灵活转动,如同毒蛇的信子。
秦耀祖停下脚步,醉意似乎瞬间消散,只剩下冰冷的清醒。他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棍,棍身传来熟悉的粗糙感。
“咋个?上次没挨够打,又送上门来了?”秦耀祖咧嘴一笑,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。
那为首的“无常”刺客动作一顿,匕首停止转动,被他紧紧握住。面具下的眼神更加冰冷,显然被秦耀祖的话激怒了。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“秦耀祖,”他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是砂纸摩擦,“你坏了我们的事。”
“坏事?”秦耀祖掏了掏耳朵,“你们要杀黄阎王,关我屁事?老子只是看你们藏头露尾不顺眼。”
“并非黄天豪。”无常刺客冷声道,“是三号码头。你不该插手。”
秦耀祖眉毛一挑:“哦?那帮北地杂碎,跟你们是一伙的?”
“他们?蠢货而已,被人当枪使。”无常刺客语气带着不屑,“但你今日之举,打乱了我们的部署。那批货,不该由漕帮卸。”
秦耀祖心中一动,想起陈先生的话。这“无常”组织,似乎真的在针对那些与洋人勾结、垄断码头的势力?
“你们想咋个样?”秦耀祖直接问道。
“离开上海。”无常刺客言简意赅,“或者,至少不要再管码头上的闲事。否则……”他手腕一翻,幽蓝匕首指向秦耀祖,刃尖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,“下一次,就不是警告了。”
他身后那两名无常,也同时上前一步,锁链轻响,双刀出鞘半寸,阴冷的气息锁定了秦耀祖。
面对三名顶尖杀手的威胁,秦耀祖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格老子的!吓唬老子?”他笑声一收,醉眼圆睁,手中竹棍猛地指向那为首的无常,“你们这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龟儿子,也配来威胁老子?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狂放气势骤然爆发,竟将三名无常的阴冷气息逼退了几分!
“码头上的事,老子管定了!那些苦力的活路,老子也保定了!你们有啥子手段,尽管使出来!看是老子的棍子硬,还是你们的脖子硬!”
他这番话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那为首的无常刺客眼神剧烈闪烁,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他死死盯着秦耀祖,似乎在权衡动手的利弊。
空气凝固了,杀机在月光下无声地碰撞、交织。
良久,那无常刺客缓缓收回了匕首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他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秦耀祖,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融入身后的阴影,消失不见。另外两名无常也紧随其后,瞬息间,十字街头只剩下秦耀祖一人,以及地上那惨白的月光。
夜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秦耀祖拄着棍子,站在原地,看着无常消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这帮“无常”,行事诡秘,目的不明,但似乎并非单纯的嗜杀之徒。他们警告自己离开,是因为自己阻碍了他们的计划?他们的计划又是什么?
还有陈先生……他好像知道些什么。
这上海滩的浑水,真是越来越深了。
他摇了摇头,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想不通,就不想。反正他秦耀祖行得正坐得直,只凭本心做事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金疮药瓶,又掂了掂快空了的酒葫芦。
“妈的,酒又快没了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拄着竹棍,继续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,仿佛刚才那场与索命无常的短暂对峙,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只是,在他那看似颠簸的步伐下,隐藏着更深的警惕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仅要面对黄天豪的阴谋、冯敬尧的利用、北地悍匪的报复,还要时刻提防那些来自阴影中的、致命的匕首。
这丐,看来是越要越不太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