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赵小虎的清水和红薯，让秦耀祖从濒死的边缘暂时挣扎了回来。他在破败的瓜棚里昏昏沉沉地睡去，时而被伤口的疼痛惊醒，时而又被低烧的噩梦缠绕。
第二天下午，赵小虎果然又偷偷溜来了，这次他带来了更多的红薯和一小罐稀粥，甚至还有一小撮粗盐。
“秦三叔，你用盐水擦擦伤口，我娘说这样不容易烂。”赵小虎将东西放下，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，小声说道。
秦耀祖看着这个善良又胆怯的少年，心中感慨。他依言用盐水小心地擦拭伤口，刺骨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，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。
“小虎，谢谢你。”处理完伤口，秦耀祖真诚地道谢，“不过以后别再来了，让人看见，对你不好。”
赵小虎却倔强地摇了摇头：“没事，这瓜棚平时没人来。秦三叔，你……你是不是被坏人追杀的侠客？”少年眼中闪烁着好奇和一丝崇拜的光芒。秦耀祖这一身伤和那根不离身的古怪竹棍，在他眼里充满了神秘色彩。
秦耀祖被他的问题逗得想笑，却牵动了伤口，只能扯了扯嘴角：“啥子侠客，就是个逃难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赵小虎几乎每天都会偷偷送来些食物和清水，有时是一个窝头，有时是几条小鱼干。靠着这些接济，秦耀祖的伤势虽然没有明显好转，但也没有继续恶化，低烧也渐渐退了，体力恢复了一些。
他不敢轻易离开瓜棚，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稻草堆里调息，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，到附近的溪流边擦洗一下身体，打点清水。
这片竹林和瓜棚，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。外面的世界似乎离他很远，上海滩的腥风血雨，黄天豪的疯狂悬赏，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情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假象。怀里的通缉令和索命帖时刻提醒着他，危险从未远离。
这天夜里，月色尚明。秦耀祖感觉身体好了些，便拄着竹棍，想到溪边仔细清洗一下多日未处理的伤口。他刚走到溪边，脱下上衣，就听见竹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。
不是一个人！
秦耀祖心中一凛，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后面，屏住了呼吸。
“……看清楚了吗？真往这边来了？”一个粗嘎的声音问道。
“错不了！我亲眼看见那小子鬼鬼祟祟地往竹林里钻，手里还拿着东西！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。
“妈的，这穷乡僻壤，能有什么油水？别是你看花眼了！”
“绝对没有！那小子是赵老蔫家的娃，平时就喜欢往这野地里跑，肯定有古怪！说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显然是朝着瓜棚方向去的。
秦耀祖听出来了，这是村里的地痞无赖，盯上了赵小虎！他们若是发现瓜棚里的自己，麻烦就大了！
他握紧了竹棍，眼神变得锐利。绝不能连累小虎那孩子！
他悄悄从大石后探出头，只见两个穿着邋遢、流里流气的汉子，正骂骂咧咧地拨开竹林，走向瓜棚。
“咦？棚子里好像有人！”尖细嗓子眼尖，看到了棚子里稻草堆的轮廓。
两人立刻警惕起来，放轻脚步，从两侧包抄过去。
就在他们靠近瓜棚，准备探头往里看的瞬间！
秦耀祖动了！
他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，从大石后猛地窜出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！手中青竹棍带着凌厉的风声，直扫那尖细嗓子汉子的下盘！
“哎哟！”尖细嗓子根本没反应过来，小腿被竹棍扫中，剧痛之下，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，手中的棍子也飞了出去。
另一个粗嘎嗓子吓了一跳，还没看清来人，就见一道棍影当头劈下！他慌忙举起手中的柴刀格挡！
“铛！”
竹棍与柴刀相撞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！粗嘎嗓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，震得他手臂发麻，柴刀险些脱手！他骇然抬头，只见月光下一个浑身伤疤、眼神凶狠的乞丐正冷冷地盯着他！
“鬼啊！”粗嘎嗓子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纠缠，丢下柴刀，拉起刚刚爬起来的同伴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竹林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秦耀祖没有去追。他拄着棍子，微微喘息着。刚才那两下看似简单，却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，肋下的伤口也隐隐作痛。
他走到瓜棚边，看着那两个地痞消失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这里……也不能久留了。地痞虽然被吓跑，但难免不会宣扬出去，引来更麻烦的人。
他回到溪边，快速清洗了一下伤口和身体，穿上那件已经晾干但依旧破烂不堪的衣服。
第二天，赵小虎再来送饭时，秦耀祖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，并郑重地说道：“小虎，以后别再来了。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赵小虎听说地痞来找麻烦，先是吓了一跳，随即气愤地握紧了小拳头：“他们敢！我告诉我爹去！”
“别！”秦耀祖连忙阻止，“不能让你爹娘知道。听我的，以后别再来了。秦三叔……也该走了。”
赵小虎看着他，眼圈有些发红：“秦三叔，你要去哪里？你的伤还没好……”
秦耀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：“天下之大，总有老子容身的地方。伤嘛，慢慢就好了。记住，以后要是有人问起，你就说从来没见过我，知道吗？”
赵小虎用力点了点头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秦耀祖心里也不好受。他将怀里最后几块赵小虎之前送来的红薯干塞回他手里：“这个你拿着。好好听爹娘的话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犹豫，拿起竹棍，毅然走出了瓜棚，走出了这片给予他短暂喘息的竹林。
赵小虎站在棚外，看着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田间小路的尽头，用力抹了把眼泪。
秦耀祖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途。青浦的短暂安宁被打破，前路依旧风雨飘摇。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继续走下去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这根打狗棍，就不会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