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天刚蒙蒙亮，苏州河上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。十几个黑衣短打的汉子，手持棍棒短斧，气势汹汹地围住了秦耀祖栖身的桥洞。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，是黄天豪手下的头号打手，人称“疯狗刘”。

“里面的臭要饭的，滚出来！”疯狗刘朝桥洞里吼道，声音在清晨的河面上传得老远。

桥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，接着是长长的哈欠声。秦耀祖顶着他那标志性的爆炸头，揉着眼睛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，腰间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晃。

“搞啥子名堂嘛……”他睡眼惺忪，不满地嘟囔，“大清早的，让不让人睡安生觉喽？”

疯狗刘看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，更是火冒三丈：“安生觉？得罪了我们黄爷，你还想有安生日子过？兄弟们，给我上！废了他！”

黑衣汉子们发一声喊，挥舞着家伙一拥而上。棍棒带风，短斧闪着寒光，瞬间封住了秦耀祖所有退路。

秦耀祖似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，脚下又是一个踉跄，险险避开劈面而来的短斧，嘴里嚷嚷：“哎呦喂，吓死老子咯！”

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那根青竹棍，看似毫无章法，像是在胡乱格挡。

“噼里啪啦！”

竹棍与棍棒、短斧碰撞，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响声。

诡异的是，那看似轻飘飘的竹棍每一次挥出，总能恰到好处地点中对方的手腕、肘关节或者小腿迎面骨。力道不大，却精准得让人疼彻心扉。

“哎哟！”“我的胳膊！”“这棍子有古怪！”
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不是抱着手腕蹲下，就是捂着小腿倒地，武器掉了一地。

秦耀祖的身影在人群中歪歪斜斜，如同狂风中的柳絮，又像是醉汉在跳一支怪异的舞蹈。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摇晃和跌倒，都巧妙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；而那根神出鬼没的竹棍，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，给予对手精准的打击。

“绊狗腿！”“戳狗鼻！”“压狗背！”

他嘴里含糊地念叼着不成名目的招式，身形越来越快，棍影越来越密。明明是被围攻，却硬生生打出了他一个人的气势。

疯狗刘越看越心惊，这哪里是乞丐，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！他瞅准一个空档，从侧面猛扑过去，手中短斧直劈秦耀祖后脑，这一下要是劈实了，非得闹出人命不可。

秦耀祖仿佛背后长眼，头也不回，竹棍如同灵蛇般自腋下向后穿出，精准无比地点在疯狗刘持斧的手腕上。

“撒手！”一声轻喝。

“当啷！”短斧落地。

疯狗刘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，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秦耀祖已经顺势一个旋转，竹棍带着风声，横扫在他的脚踝上。

“噗通！”疯狗刘下盘失守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，门牙都磕掉了一颗，满嘴是血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，已经全部躺倒在地，呻吟不止，失去了战斗力。

秦耀祖拄着竹棍，微微气喘，额角见汗。他拔开酒葫芦，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几大口，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许红润。

他用竹棍捅了捅趴在地上装死的疯狗刘：“喂，回去跟那个啥子黄阎王说一声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川音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。

“江湖规矩，祸不及家人，更不及穷苦人。他收他的保护费，老子讨老子的饭，井水不犯河水。要是再敢欺负那些摆摊的老实人……”

秦耀祖顿了顿，竹棍在疯狗刘眼前晃了晃，醉眼陡然睁开，精光四射：

“老子就打到他的阎王殿，拆了他的招牌下酒喝！”
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地上这群哀嚎的杂鱼，打了个酒嗝，哼着那永远不成调的川剧，摇摇晃晃地，沿着苏州河岸，向着有早点摊子的方向走去，继续他新一天的“讨饭”生涯。

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，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苏州河上，也照亮了桥洞前横七竖八的身影。疯狗刘挣扎着爬起来，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、邋遢却挺拔的背影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。

他知道，这事儿，绝对没完。黄爷的脸面，在上海滩比金子还贵。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醉丐，已经不是在打他们的脸，而是在掘黄爷的根基了。

更烈的风暴，正在闸北的天空凝聚。而此刻的秦耀祖，却只关心前方那家飘出包子香气的铺子，今天的早饭，能不能多讨到一个肉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