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
饱餐一顿烤鱼，又稍事休息，秦耀祖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，伤口的疼痛也似乎被那股暖意压了下去。他熄灭火堆，清理掉痕迹，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，却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岩石后方传来。

他警惕地抓起竹棍，却见探头出来的，是三个半大的小子，正是之前在小镇上远远围观过他吓退地痞的那些流浪儿。他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，或者说，是望着地上那些散落的、秦耀祖吃剩下的鱼骨头。

为首一个年纪稍大、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，鼓足勇气，怯生生地开口道：“好……好汉爷……您……您能教我们打架吗？”

秦耀祖愣了一下，没想到是这么个请求。他皱了皱眉：“学打架做啥子？”

那男孩握紧了小拳头，脸上露出愤懑和不甘：“学了本事，就……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！像您刚才那样，把那些坏蛋都打跑！我们……我们也能自己抓鱼吃！”

另外两个更小的孩子也用力点头，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崇拜。

看着这些挣扎在生存边缘、眼神却尚未完全被苦难磨灭光亮的少年，秦耀祖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他想起了赵小虎，想起了这世道对穷苦人的不公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地上那些鱼骨头：“想吃鱼？”

三个孩子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。

“光靠别人给，能吃几顿？”秦耀祖声音平静，“想不挨饿，得自己手里有家伙，有本事。”

他拿起那根青竹棍，在手中掂了掂：“老子这身功夫，是战场上用命换来的，教不了你们。”

孩子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
“不过……”秦耀祖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河滩，走到一丛韧性极好的紫皮芦苇前，挥棍削下三根长约五尺、粗细均匀的芦苇杆，扔给三个孩子。

“根基不稳，学啥都是花架子。从今天起，每天扎马步一个时辰，用这芦苇杆，对着河水练习直刺一千次。要求只有一个——稳、准、狠！刺出去，棍头不能晃，要想象着能刺穿水底的石头！”

三个孩子接过芦苇杆，有些茫然。

秦耀祖不再多说，亲自示范了一个最基础的弓步突刺。动作简单，毫无花巧，但在他做来，却自有一股一往无前、凌厉无匹的气势！芦苇杆破空，发出“咻”的一声尖啸！

“看清楚了没？”秦耀祖收势，看着他们，“功夫不是戏台子上的把式，是杀人的伎俩，也是保命的根本。练好了，至少下次‘水老鼠’再来，你们能用这杆子，捅穿他们的脚板！”

孩子们被他话语中的杀气和平静所震慑，又被他描绘的场景所激励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学着秦耀祖的样子，开始在河滩上笨拙地练习起来。

秦耀祖就坐在岩石上，看着他们。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姿势，或者骂一句“没吃饭吗？用点力！”。他的指导粗暴直接，没有丝毫温情，却让三个孩子练得格外认真。

夕阳西下，将河滩染成一片金黄。三个孩子早已累得满头大汗，手臂酸软，但依旧咬着牙，一次次地将芦苇杆刺向前方的河水。

秦耀祖站起身，看了看天色，对三个孩子道：“行了，今天到此为止。记住，功夫是练给自己的，不是练给别人看的。要想不被人欺负，就得比坏人更狠，比恶人更硬！”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拄着竹棍，转身沿着河岸，继续向上游走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
三个孩子停下练习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芦苇杆。虽然只学了最简单的一式，虽然只得到了几句粗暴的指点，但他们心中，却仿佛有了一团火，一颗种子。

或许他们永远成不了秦耀祖那样的高手，但至少，他们开始尝试着，用自己的力量，去对抗这冰冷的世道。

秦耀祖走在暮色苍茫的河岸上，心中并无多少授艺的成就感。他教的，不过是战场上新兵蛋子都要练的保命把式。在这吃人的世道，这几个小子能否活下去，能否守住心中那点刚强，犹未可知。

他只是，顺手为之。

如同他之前救林秀姑，帮码头苦力，赶走地痞流氓一样。

不求闻达，不问因果，但凭本心。

前路依旧凶险未卜，但他脚步不停。

只要这口气还在，这根棍子还在，这路，就得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