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

回到上海那栋灰色建筑，秦耀祖的心境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。周家坳的泥土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，周老爷子那殷切又落寞的眼神刻在他心里。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为了“适应”而学习的异时空来客，他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——为他那一脉几乎断流的武学，在这光怪陆离的2012年，杀出一条生路。

他直接找到了林同志，将风鸣镇之行的情况和与周老爷子的渊源做了汇报，并郑重提出了自己的新想法。

“林同志，老子的根找到了。但现在这世道，关门教徒死路一条。”秦耀祖开门见山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，“老子想正大光明地把这门功夫传下去，但不是在山坳里，是在上海，用你们这个时代的法子。”

林同志推了推眼镜，似乎并不意外：“具体计划呢？”

秦耀祖深吸一口气，将这几日在心中反复推敲的想法和盘托出：“老子打听过了，也跟李教员请教过。现在有种东西叫‘非物质文化遗产’，还有个啥‘传统武术协会’。”

他掰着粗壮的手指头数道：“第一，老子要以周家坳‘灵猿棍法’和‘醉舞仙踪’传承人的身份，不，是共同传承人，跟周师叔一起，去申请这个‘非遗’！名正才能言顺！”“第二，老子要去考你们那个啥子‘武术教练员’证书！按你们的规矩来，该考试考试，该培训培训！有了执照，老子就能开课！”“第三，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老子不能只教花架子。得让你们，让外面的人看看，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，是真能打、真有用的东西！老子可以配合你们研究，把里面的发力、技击原理拆解出来，看看能不能用到……比如你们官差训练，或者那个啥……特种兵身上？”

这个想法让林同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没想到秦耀祖的思路会如此……“现代化”和“实用化”。

“最后，”秦耀祖拍了拍胸膛，“老子要在上海，开一家真正的武馆！不用你们出钱，老子自己想办法。就教真东西，但也按你们的规矩来，合法经营，依法纳税！”

他一口气说完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同志：“这就是老子的路！既不断了老祖宗的根，也能在你们这新时代活下去，活出个人样！你们支不支持？”

林同志沉默了许久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秦耀祖的计划虽然粗糙，但方向却出乎意料地契合了机构的某些深层考量——如何将这类“特殊个体”的能力与现代社会需求相结合，实现可控的、有价值的转化。

“你的想法，很有建设性。”林同志最终缓缓开口，“我们可以支持。但有几个前提。”“一，所有步骤必须合法合规，包括非遗申报、资质考试、武馆注册经营。”“二，教学内容和方式需要经过评估，确保安全、可控，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。”“三，你需要继续接受我们的‘适应性’指导和管理，武馆的运营需在我们的监督之下。”“四，关于技击原理的研究与合作，需要制定更详细的方案和保密协议。”

“没问题！”秦耀祖痛快答应，“规矩老子懂！只要让老子干就行！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秦耀祖如同上紧了发条。他不再是被动学习，而是主动出击。

他在李教员的帮助下，开始疯狂啃读那些关于非遗申报、武术段位制、教练员考核的书籍资料，那劲头比他当年练功还狠。他对着电脑，用他那有限的识字量和一个手写板，艰难地整理“灵猿棍法”和“醉舞仙踪”的历史源流，半真实半合理推演、技术特点。

他甚至在机构的安排下，开始接受正规的武术教练员培训，学习现代教学法、运动生理学、急救知识。虽然他对那些“标准化动作”和“安全规范”嗤之以鼻，但为了那张“执照”，他忍了。

同时，他也开始暗中物色武馆的地点，琢磨着启动资金。那几块大洋肯定不够，他得想办法。

忙碌，充实，目标明确。

偶尔夜深人静，他擦拭着那根青竹棍，会想起周家坳的宁静，想起泉州码头的喧嚣，但更多的，是对即将在上海这片新的“江湖”打开局面的期待与斗志。

这一次，他的棍，不再仅仅为了搏杀与抗争，更为了传承与证明。

他要在这浦江之畔，用这身跨越了八十年的功夫，打出一个新的名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