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
周老爷子那震惊的眼神，如同确认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。他不再多言，深深看了秦耀祖一眼，侧身让开了门口：“进屋说。”

木屋内陈设极为简陋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几人落座，周老爷子挥退了还想跟进来的文化站长，只留下秦耀祖和山鹰、夜枭，他们以助手身份坚持留下。

没有寒暄，周老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秦耀祖：“你那一下‘醉里藏身’，跟谁学的？”

“醉里藏身？”秦耀祖愣了一下，他并不知道自己那本能闪避的招式还有这个名字，但他立刻抓住了关键，“晚辈的功夫，是小时候在川中一个破观里，跟一位……一位道长学的。他疯疯癫癫，没留名号。”

“破观？道长？”周老爷子眉头紧锁，陷入回忆，喃喃道，“师祖当年曾提过，他有个师弟，性子孤拐，早年负气离山，不知所踪，据说最后是入了道观……”

他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师父，可曾提过‘云鹤’二字？”

秦耀祖努力回想，那疯癫老道的形象在记忆中早已模糊，他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师父他……很少提往事。”

周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但随即又追问：“那他传你的棍法，叫什么？可有口诀？”

“师父叫它‘打狗棒法’。”秦耀祖如实相告，“口诀有些颠三倒四，什么‘拔狗朝天’、‘绊狗腿’、‘戳狗臀’……”

他每念一句，周老爷子的眼睛就亮一分！等到秦耀祖念完几段粗俗却直指发力关窍的口诀时，周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，那老旧的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！

“是了！是了！”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，“‘灵猿棍法’里也有类似的劲路口诀，只是传到我这儿，很多精要都失了真，名字也改得文绉绉了！你这‘打狗棒法’，名虽粗鄙，却更近古意，更狠更辣！是战场上搏命的玩意儿！”

他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屋子里激动地踱步：“错不了！你师父，很可能就是师祖那位失踪的师弟，我的太师叔！你这‘打狗棒法’和那醉醺醺的身法，就是我们这一脉早已失传的核心！”

根脉，在这一刻，清晰相连！

秦耀祖心中也是波澜起伏。八十年的迷雾被拨开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武学的源头！这感觉，比当年在泉州打下“安澜栈”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的踏实。

“老爷子，”秦耀祖郑重起身，对着周老爷子，依着古礼，深深一揖，“若论辈分，我该叫您一声师叔。”

周老爷子连忙扶住他，眼中竟有些湿润：“使不得！使不得！太师叔他老人家学究天人，你能得他真传，是造化！只是可惜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传承凋零，我这‘灵猿棍’只剩空架子，村里的娃娃也学不出个名堂，眼看就要断在我手里了……”

他看着秦耀祖，眼神热切起来：“娃娃，你来得正好！你这身本事，才是正宗！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留下来？把这真正的根，在这周家坳传下去？”

留下来？传艺？

秦耀祖看着周老爷子那殷切又带着悲凉的眼神，看着这破旧却承载着古老传承的木屋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

他找到了根，但这里，真的是他的归宿吗？

山鹰和夜枭在一旁默默听着，对视一眼，知道情况超出了最初的计划。秦耀祖的“根”找到了，但这“根”似乎想把他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