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华灯初上,秦耀祖揣着喝剩的半壶酒和几块还没捂热乎的大洋,晃晃悠悠地拐进一条回他“桥洞别墅”的近道小巷。
巷子又深又暗,只有尽头一点微光,与不远处霓虹闪烁的大街仿佛两个世界。他正琢磨着明天是去吃蟹粉小笼还是生煎馒头,一阵压抑的呜咽和猥琐的调笑声却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巷子中段,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,正围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姑娘。姑娘约莫十七八岁,梳着两条麻花辫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,吓得瑟瑟发抖,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。
“小妹妹,别怕嘛,哥哥们带你去吃好吃的……”“就是,这大晚上的,一个人多不安全。”“把包袱给我们看看,藏了什么好东西?”
其中一个混混说着,就伸手去抢姑娘的包袱。
“不要!这是我给娘抓的药!”姑娘带着哭腔死死护住。
“妈的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那混混恼羞成怒,扬手就要打。
“格老子的!”一声带着浓重川音的怒骂在巷口炸响,如同平地惊雷。
三个混混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只见秦耀祖拄着竹棍,站在巷口昏暗的光线下,爆炸头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凌乱,破衣烂衫,但那双半眯的醉眼此刻却亮得骇人。
“哪来的臭要饭的?滚远点!别多管闲事!”为首的混混看清来人打扮,顿时又有了底气,恶狠狠地骂道。
秦耀祖没理他,目光落在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姑娘身上,语气放缓了些:“女娃儿,莫怕。”
他晃悠着走上前,挡在了姑娘和混混之间。
“嘿!还真有不怕死的!”三个混混互看一眼,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。他们显然没听过码头上的传说,只当这是个不开眼的醉丐。
“找死!”
拳风迎面而来。
秦耀祖叹了口气,似乎很无奈:“咋个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……”
他脚下看似随意地一滑,身体如同风中摆柳,轻松让开拳头。手中的青竹棍如同活物般点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“哎哟!”“我的腿!”“操!”
三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。
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手腕被棍头点中,顿时酸麻失去知觉;第二个被竹棍扫在腿弯,噗通跪倒在地;第三个更惨,被棍尾戳中腹部,蜷缩得像只虾米,哇地吐出一口酸水。
电光火石之间,三个混混已然倒地呻吟,连秦耀祖的衣角都没碰到。
那姑娘看得呆了,忘了哭泣,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如同神兵天降的……乞丐?
秦耀祖看也没看地上那三个废物,转身对姑娘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女娃儿,没事了,快回去吧,晚上莫一个人走这种黑巷子。”
姑娘这才回过神来,噗通一声跪了下来,就要磕头:“谢谢恩公!谢谢恩公救命之恩!”
“起来起来,搞啥子名堂嘛!”秦耀祖赶紧用竹棍虚托了一下,不让她磕下去,“顺手的事,莫跪莫跪。”
姑娘站起身,仍是千恩万谢,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纸包:“恩公,我……我没钱,这……这是给我娘抓的药,里面有点山参须子,不值什么钱,您……”
秦耀祖连忙摆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:“使不得使不得!老子……我身体棒得很,用不着这玩意儿!快拿回去给你娘治病!”
他顿了顿,看着姑娘洗得发白的衣角和营养不良的脸色,心里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两块还带着体温的大洋,塞到姑娘手里:“拿着,给你娘买点好吃的,补补身子。”
姑娘愣住了,看着手里白花花的大洋,又看看秦耀祖那身比她还破的衣裳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恩公,这……这我不能要……您……”
“喊你拿着就拿着!”秦耀祖把眼一瞪,故作凶狠,“再啰嗦,老子……我揍你哦!”说完,还晃了晃手里的竹棍。
姑娘被他这“凶恶”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,知道他是好意,不再推辞,紧紧攥住大洋,深深鞠了一躬:“恩公大德,小女子林秀姑永世不忘!请问恩公高姓大名?”
“啥子高姓大名,我叫秦耀祖。”他摆摆手,“快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林秀姑又鞠了一躬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匆匆跑出了巷子。
秦耀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松了口气。一低头,看见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混混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用竹棍挨个捅了捅:
“滚起来!别躺这儿装死!”
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惊恐地看着他,如同见了阎王。
“回去跟你们老大带个话,”秦耀祖灌了一口酒,醉眼斜睨着他们,“欺负女人娃娃,算啥子本事?有种,来找老子!”
三个混混如蒙大赦,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。秦耀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这世道……”
他掂了掂怀里只剩下几块的大洋,又摸了摸酒葫芦。
“看来明天又得去讨饭咯。”
他拄着竹棍,哼着那永远不成调的川剧,晃悠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。
他不知道,今晚救下的这个叫林秀姑的姑娘,她的命运,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故事,将会如同一颗投入他生活的石子,再次在这上海滩的浑水中,荡开新的涟漪。
而远处,一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,默默收起了刚刚对准那几个混混的飞镖,看着秦耀祖离去的方向,低声自语:“醉丐秦耀祖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或许……他真的能帮我们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