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接下来的两天，风平浪静。

秦耀祖依旧白天晃悠着讨饭，晚上回桥洞睡觉。林秀姑没再来，那个神秘的传信人也再无踪影。仿佛之前的冲突、警告都只是一场梦。

但秦耀祖知道不是。怀里的纸条、索命帖和平安结，时刻提醒着他，暗流仍在涌动。

这天下午，他刚在城隍庙附近用最后几个铜板换了两个肉包子，正蹲在墙角吃得满嘴流油，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他抬起头，眯着眼看去。

只见七八个穿着黑色短打、面色不善的汉子，在一个脸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带领下，径直朝他围了过来。为首那刀疤脸，眼神阴鸷，嘴角下撇，浑身散发着戾气，正是黄天豪手下另一条恶犬，人称“黑鱼”。

周围的小贩和行人见这阵势，纷纷避让，眼神惊恐，显然认出了来者是谁。

秦耀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，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，醉眼惺忪地看着黑鱼：“搞啥子？挡到老子晒太阳咯。”

黑鱼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在他那根青竹棍和腰间的酒葫芦上停留片刻，声音沙哑如同破锣：“就是你，打了我的人，还扬言要拆黄爷的招牌？”

秦耀祖掏了掏耳朵：“哪个龟儿子说的？老子只说过，他要是再欺负老实人，老子就打得他屁滚尿流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至于拆招牌？那得看心情。”

黑鱼脸色一沉，他身后的小弟们更是怒目而视，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斧和匕首上。

“臭要饭的，嘴还挺硬！”黑鱼阴冷道，“听说你有点功夫，能打？就是不知道，能不能快得过这个！”

他话音未落，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，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秦耀祖的额头！

周围响起一片惊呼！这年头，动枪可是大事！

秦耀祖脸上的醉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几分，但依旧没有慌乱。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口，眼神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
“哟，这玩意儿倒是稀罕。”他歪了歪头，“不过，拿个铁疙瘩吓唬要饭的，算啥子本事？”

黑鱼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激怒了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：“跪下！给老子磕三个响头，再把那根破棍子折断，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！”

秦耀祖叹了口气，仿佛很失望：“我还以为黄阎王手下有多厉害，结果还是这套。动不动就让人跪，烦不烦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握着竹棍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。

就在黑鱼眼神一厉，准备进一步施压的瞬间——

“嗖！”

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！

“啪！”

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石子，精准无比地打在黑鱼持枪的手腕上！

“啊！”黑鱼猝不及防，手腕剧痛，手枪顿时脱手掉落！
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秦耀祖动了！

他脚下如踩醉步，身形一矮一旋，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黑鱼！手中的青竹棍如同毒蛇出洞，快如闪电，棍头不偏不倚，重重戳在黑鱼胸口膻中穴上！

“呃！”黑鱼只觉得胸口一闷，仿佛被重锤击中，一口气堵在喉咙里，眼前发黑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，竟直接向后仰倒！

他身后那些小弟还没从老大手枪被打落、又被瞬间制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秦耀祖的竹棍已经化作一片青光！

“噼里啪啦！”

棍影翻飞，或点手腕，或扫下盘，或戳关节！惨叫声此起彼伏，那些小弟只觉得手脚一阵剧痛酸麻，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，人也被打得东倒西歪，瞬间失去了战斗力。

整个过程，不过呼吸之间。

等周围众人反应过来，只见黑鱼瘫在地上大口喘气，脸色煞白，一群手下在地上翻滚哀嚎，而那个始作俑者的乞丐，正慢条斯理地用棍子挑起地上那把黑星手枪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“这玩意儿，沉甸甸的，不好耍。”他撇撇嘴，像是嫌弃一件不称手的玩具，随手一抛。

“噗通！”手枪划过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城隍庙前的许愿池里，溅起一小朵水花。

秦耀祖看也没看地上那群废物，拄着棍子，晃了晃空酒葫芦，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咧嘴一笑：

“各位都看到咯，是他们先动家伙的，老子是自卫。”

说完，他打了个酒嗝，哼着那荒腔走板的川剧调子，摇摇晃晃地，从满地呻吟的黑鱼帮众中间走了过去，仿佛只是穿过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荆棘。

阳光照在他邋遢的背影上，将那根青竹棍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城隍庙前，死寂片刻后，轰然炸开！人们议论纷纷，看着秦耀祖离去的方向，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隐秘的快意。

黑鱼帮当众被一个乞丐收拾得如此凄惨，连枪都被人扔进了许愿池！这消息，恐怕比单臂举石碾，传播得更快，更劲爆！

而秦耀祖，只是觉得有点可惜。

“格老子的，刚买的包子，还没品出味儿来就打没了……亏大了。”

他现在只想赶紧去讨点钱，把酒葫芦灌满，安抚一下自己的肠胃。至于黑鱼、黄阎王？等他们找上门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