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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敌大丐侠

共 7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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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

出了漕帮总堂那森严的大门,秦耀祖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。他不喜欢冯敬尧那种看似客气实则算计的眼神,跟黄天豪的阴狠一样,都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他掂了掂依旧空瘪但此刻装满美酒的葫芦,决定找个清静地方,好好品品这来之不易的佳酿。

信步由缰,他不知不觉又晃到了黄浦江边。这里远离繁华码头,只有一片荒凉的滩涂和几艘废弃的旧船。夕阳西下,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,倒是别有一番景致。

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,拔开塞子,醇厚的酒香立刻飘散出来。正要仰头畅饮,却听见旁边那艘最大的废弃货船船舱里,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
秦耀祖动作一顿,皱了皱眉。这地方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,怎么还有人?

他放下酒葫芦,抄起竹棍,悄无声息地摸到那破旧的船舷边。透过船舱的破洞往里一看,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军服的老兵,蜷缩在角落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杆老旧的中正式步枪,正咳得撕心裂肺。

那老兵看起来五十多岁,满脸风霜,胡子拉碴,眼神浑浊,但偶尔睁开时,却透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锐利和……死寂。

秦耀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,但这老兵的惨状,让他想起了川军中那些死去的同袍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晃了晃酒葫芦,弄出点声响。

“哪个?”船舱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,老兵猛地抬起头,眼神警惕如受伤的老狼,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抬起,虽然枪栓都似乎锈住了。

“过路的,讨口酒喝。”秦耀祖说着,慢慢从破洞处露出半个身子,让他看清自己的乞丐打扮和手中的酒葫芦。

看到是个同样落魄的乞丐,老兵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,但眼神依旧警惕,枪口虽垂下,却未离手。他打量着秦耀祖,特别是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棍和腰间的红葫芦,沙哑着嗓子问:“你不是本地乞丐。”

“四川来的。”秦耀祖晃了晃葫芦,“有好酒,一个人喝没得意思,一起整点?”

听到“四川”和“好酒”,老兵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光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秦耀祖钻进船舱,也不嫌脏,一屁股坐在老兵对面,将酒葫芦递了过去。老兵没接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
秦耀祖明白过来,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,哈了口气,赞道:“巴适!”然后才把葫芦递过去。

老兵这才接过,手有些颤抖,凑到嘴边,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,眼睛猛地一亮,随即像是压抑了太久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连灌了好几大口,直到呛得再次剧烈咳嗽起来,苍白的脸上才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

“慢点喝,又没得人跟你抢。”秦耀祖拿回酒葫芦,自己也喝了一口。

几口烈酒下肚,船舱里冰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。

“川军?”老兵喘着气,看着秦耀祖,突然问道。

秦耀祖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以前是。你呢?”

“东北军。”老兵吐出三个字,眼神望向船舱外暮色沉沉的江面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白山黑水,“撤下来……就再没回去过。”

两人一时无言。不同的番号,不同的战场,却同样被这乱世抛弃,流落在这繁华又冰冷的上海滩角落。

“咋个弄成这个样子?”秦耀祖看着老兵怀里那杆锈迹斑斑的枪和空瘪的干粮袋。

老兵惨然一笑,拍了拍怀里的枪:“就剩这个老伙计了。打不了鬼子,也打不了这吃人的世道。前几天在码头想找个活路,被那帮北地来的杂种打断了腿,工钱也抢了。”他撩起破烂的裤腿,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腿。

秦耀祖眼神一凝。北地来的?是冯敬尧说的那伙人?

他没多问,只是把酒葫芦又递过去:“喝酒,止痛。”

老兵也没客气,接过又喝了一大口。烈酒似乎驱散了些许痛苦和寒意,他的话也多了起来,断断续续,说着淞沪会战的惨烈,说着撤退的仓皇,说着流落上海的艰辛。

秦耀祖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着,偶尔灌一口酒。他没什么文化,说不出什么大道理,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
“这世道……当兵的,不如狗啊。”老兵最后长叹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麻木。

秦耀祖没接话,只是把怀里今天“讨”来的所有铜板和纸钞都掏了出来,塞到老兵那空瘪的干粮袋里。

老兵愣住了,看着那些钱,又看看秦耀祖那身比自己还破的衣裳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。

“拿着,买点吃的,治治腿。”秦耀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老子走了。”

他拿起竹棍和酒葫芦,钻出了船舱。

身后,传来老兵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。

秦耀祖站在江边,看着滚滚东去的黄浦江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猛灌了几口酒,火辣辣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。

冯敬尧的话,老兵断掉的腿,码头上那些苦力茫然的脸,还有怀里那张冰冷的索命帖……这一切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。

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该做什么。他只是一个乞丐,一个会点功夫的乞丐。

“格老子的……”他对着江风骂了一句,声音被风吹散。

他只知道,有些事情,他看不惯。有些人,他不能不管。

哪怕,他只是个乞丐。

夜色渐浓,他晃着所剩无几的酒葫芦,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江边。那艘破船和船里的老兵,如同这上海滩无数被遗忘的角落之一,很快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