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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敌大丐侠

共 7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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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出了巡捕房,秦耀祖只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。肋下的伤隐隐作痛,空荡荡的酒葫芦更像是在不断提醒他——当前的头等大事,是搞钱,打酒。

他在街上晃悠着,破碗伸了半天,也只讨到几个可怜的铜板,连半壶劣酒都打不起。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再去“拜访”一下黄阎王的某个场子时,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,混合着卤肉的咸香,像一只无形的手,牢牢抓住了他的鼻子。

抬头一看,是家不算大、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酒馆,招牌上写着“刘记老酒”,门口挂着深蓝色的酒幌子。此刻正是午市,里面人声鼎沸,跑堂的吆喝声、酒客的划拳声不绝于耳。

秦耀祖咽了口唾沫,肚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几个干瘪的铜板,把心一横,拄着竹棍就晃了进去。

酒馆里顿时一静。

他这身行头——爆炸头,破衣裳,腰挂空葫芦——与周围那些穿着短褂或长衫的酒客格格不入。跑堂的伙计愣了一下,随即皱着眉头上前驱赶:“哎哎哎,要饭的,出去出去!别耽误我们做生意!”

秦耀祖也不恼,醉眼一眯,嘿嘿笑道:“小哥,开门做生意,来的都是客嘛。咋个,看不起要饭的?”

“我们这儿是酒馆,不是粥铺!”伙计不耐烦地挥手。

“老子就是来喝酒的!”秦耀祖声音提高了几分,从怀里掏出那几枚铜板,啪地拍在就近的一张桌子上,“上酒!最好的酒!再切半斤……不,二两卤牛肉!”

那几枚铜板在木桌上滚了滚,寒酸得可怜。邻桌几个穿着绸衫、看似商贾的人忍不住嗤笑起来。

“哪儿来的臭要饭的,在这儿充大爷?”“几個銅板就想喝最好的酒?做梦呢!”“伙计,赶紧撵出去,一股味儿!”

跑堂伙计的脸色更难看了,上前就要拉扯秦耀祖。

就在这时,靠窗的一个角落里,独自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。他原本一直在安静地自斟自饮,此时却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却清晰:“伙计,这位朋友的酒钱,算在我账上。给他打一壶‘刘记’最好的高粱烧,再切一斤酱牛肉。”

此言一出,不仅伙计愣住了,连那几个嗤笑的商贾和秦耀祖本人,都愣了一下。

秦耀祖歪头看向那中年人。对方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带着些许书卷气,不像寻常酒客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

“这位先生,你……”伙计有些迟疑。
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中年人微微一笑,语气不容置疑。

伙计不敢再多说,连忙应声去了。

秦耀祖也不客气,晃悠到中年人对面,一屁股坐下,将竹棍靠在桌边,咧嘴一笑:“这位先生,多谢咯!咋个称呼?”

“姓陈,耳东陈。”中年人推了推眼镜,打量了一下秦耀祖,目光在他那根磨得发亮的青竹棍和腰间的空葫芦上停留了一瞬,“阁下怎么称呼?”

“秦耀祖。”他拍了拍空葫芦,“耀祖没耀成,倒成了个酒葫芦。”

陈先生笑了笑,也不多问。这时伙计端上来一壶烫好的高粱烧和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。酒香扑鼻,肉香诱人。

秦耀祖眼睛一亮,也顾不得客气,拔开葫芦塞子,先将自己的酒葫芦灌得满满当当,然后直接拿起酒壶,对着壶嘴就“咕咚咕咚”连灌了好几大口。

“哈——!”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热气,满脸畅快,“好酒!比马尿巴适多了!”

这粗鄙的言行又引得邻桌几人侧目鄙夷,但陈先生却只是含笑看着,自己端起小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
几口烈酒下肚,秦耀祖觉得肋下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,话也多了起来:“陈先生,你是个文化人吧?咋个请我个要饭的喝酒?”

陈先生放下酒杯,淡淡道:“萍水相逢,即是有缘。看阁下……不似寻常乞儿。”

秦耀祖心里咯噔一下,醉眼眯得更细了:“有啥不寻常?不就是个讨饭的。”

“讨饭的,可不会被法国巡捕房的杜瓦尔巡长‘请’去问话。”陈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
秦耀祖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,随即又灌了一口,嘿嘿笑道:“陈先生消息灵通嘛。”

“这上海滩,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”陈先生意有所指,“尤其是这两天,闸北黄爷手下吃瘪,棚户区‘无常索命帖’现世,再加上一个被巡捕房请去喝茶的神秘乞丐……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”

秦耀祖啃着一块牛肉,含糊道:“我就是运气不好,走到哪儿都能碰到倒霉事。”

陈先生也不深究,话锋一转:“秦兄弟身手不凡,何必屈居市井,与这残羹冷炙为伍?”

“身手?啥子身手?”秦耀祖装傻充愣,“我就会要饭。”

陈先生笑了笑,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喝酒。

酒足饭饱,秦耀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,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站起身,将装满酒的葫芦重新挂回腰间,抓起竹棍。

“陈先生,谢了你的酒肉!以后有机会,老子……我请你喝更好的!”他冲着陈先生拱了拱手,虽然姿势不伦不类。

“后会有期。”陈先生也拱了拱手。

秦耀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刘记老酒馆,融入外面的人流。他摸了摸饱暖的肚子,又掂了掂沉甸甸的酒葫芦,心情大好。

而酒馆内,陈先生看着窗外那个消失的背影,推了推眼镜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。他低声自语:“醉拳……打狗棒法……四川来的……难道是他?”

他放下几块大洋在桌上,也起身离开了酒馆,身影很快消失在弄堂深处。

秦耀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陈先生是谁,但他能感觉到,这上海滩,盯着他的眼睛,越来越多了。不过此刻,他只想找个太阳足的地方,美美地睡上一觉。

至于其他的?

天塌下来,也得等老子酒醒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