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泉州港的夜,海风带着咸腥气拂过“安澜栈”的屋檐。秦耀祖刚与石猴几人商议完应对“水老鼠”帮可能挑衅的对策,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石凳上,就着月光,擦拭着他那根须臾不离身的青竹棍。棍身油亮,映着清冷的月辉,仿佛蕴藏着过往无数的血火与尘埃。
他端起石桌上的粗瓷碗,里面是刚温好的本地土酿,辛辣呛喉,却让他觉得踏实。三年来,他在这泉州打下了一片立足之地,虽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,手下兄弟敬服,庇护的一方百姓能得些许安宁。这日子,比起三年前在上海滩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逃亡,已是天壤之别。
几碗烈酒下肚,酒意上涌。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望着天边那轮被海雾晕开的朦胧月亮,思绪有些飘远。上海滩……那些故人,那些恩怨,如今想来,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就在这半醉半醒、神思恍惚之际,异变陡生!
后院角落里,那堆准备明日修补屋顶用的废旧材料中,不知何时混入了一块造型古怪、非金非石、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黑色残片。此刻,那残片竟无声无息地散发出肉眼难以察觉的波动,与天穹中某种未知的宇宙射线产生了诡异的共鸣。
秦耀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一凝,手中的酒碗“啪嚓”一声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他眼前的一切——石桌、院墙、远处的海港灯火——都开始剧烈地扭曲、旋转,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破碎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!
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作用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之上!他想要抓住身边的青竹棍,却感觉那棍子也变得虚幻不定。剧烈的眩晕和剥离感淹没了他,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混沌漩涡。
“格老子的……这是……啥子妖法?!”这是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前,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永恒。
秦耀祖猛地睁开眼,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身下传来的震动和嘈杂的人声,让他瞬间警惕起来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,动作依旧矫健,但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僵在原地。
这是何处?!
入目所及,是光滑如镜、能照出人影的奇异地面,高耸入云、闪烁着无数光点的巨大楼宇如同钢铁丛林般林立,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缝隙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尾气、尘埃和某种香气的古怪味道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街道上穿梭着无数不用马拉、却跑得飞快的铁盒子,发出刺耳的鸣响。行人穿着打扮怪异无比,男子大多短发,衣衫紧窄,女子更是袒臂露腿,神色匆匆,无人对周遭的奇景表现出丝毫惊讶。
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下,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热感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,还是那身粗布短褂,腰间挂着红漆酒葫芦,手中紧紧握着那根跟随他穿越了时空的青竹棍。与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相比,他这身行头,简直如同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。
“我……老子这是到了阴曹地府?还是……西洋镜里的世界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
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,有好奇,有惊讶,更有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避让。几个穿着制服、手持短棍的人注意到他这个突兀的存在,开始交头接耳,并朝着他走来。
秦耀祖眼神一凛,握紧了竹棍。虽然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,但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,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。
这地方,诡异非常,绝非泉州!
他抬头,望向那压迫感十足的钢铁丛林深处,目光最终落在远处一座宛如东方明珠般璀璨的巨大塔楼上。
上海?
这里……难道是上海?!
可这上海,与他记忆中风起云涌、又藏污纳垢的十里洋场,为何没有半分相似?!
2010年的现代上海,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,将这位来自1930年代的“大丐侠”,狠狠抛入了它的滚滚红尘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