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
秦耀祖站在荒凉的渡口，晨风吹拂着他湿透的破烂衣衫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他望着那艘消失在天光水色中的乌篷船，心中明白，老船夫将他送到此地，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。前方的路，只能靠他自己了。
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，向着远离江岸的内陆走去。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弄干衣服，处理伤口，否则不用追兵赶来，风寒和伤势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
这里已远离上海的繁华，放眼望去是连绵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。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，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、浑身湿透、还带着伤的模样，都投来惊疑和戒备的目光，远远便绕开走。

秦耀祖心中苦笑。自己这副尊容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是好人。他尽量避开大路和村庄，专挑荒僻的小径行走。

低烧依旧未退，伤口在湿衣的摩擦下阵阵刺痛，腹中更是饥火难耐。小栓子给的烙饼早已在冰冷的河水中泡成了糊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在冒烟。

走了约莫小半天，日头升高，晒得他头晕眼花。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，竹林边缘似乎有一间废弃的看瓜棚。

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，踉跄着钻进竹林，来到了瓜棚前。棚子十分破败，四面透风，但总算有个顶能遮阳，里面还堆着些干燥的稻草。

秦耀祖再也支撑不住，一头栽倒在稻草堆上，剧烈地喘息着。他挣扎着将湿透的、沾满泥污血渍的破烂外衣脱下，摊在棚外的石头上晾晒，只留下一条勉强蔽体的犊鼻裤。

冰冷的稻草贴着皮肤，反而让他滚烫的身体感到一丝舒服。他蜷缩起来，试图保存体温，但依旧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。

他摸了摸额头，烫得吓人。伤口在脱衣时又被撕裂，渗出的血水将身下的稻草染红了一小片。

“格老子的……这次……怕是真要归位了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想着，意识再次开始模糊。这一次，连咬舌尖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秦耀祖心中警铃大作，但身体却如同被灌了铅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他只能绝望地听着那脚步声停在瓜棚外，然后，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。

逆着光，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，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身材不高的少年，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。

那少年看到棚子里竟然躺着个近乎赤裸、浑身是伤的人，显然吓了一跳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
秦耀祖用尽最后力气，抬起沉重的眼皮，浑浊的目光看向那少年。

四目相对。

那少年似乎被他眼中的凶悍和濒死的绝望震慑住了，僵在原地，没敢立刻逃跑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道：“你……你是啥人？咋个在这里？”

声音带着本地口音，清脆稚嫩。

秦耀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。

那少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、干裂的嘴唇和身上狰狞的伤口，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丝怜悯取代。他迟疑着，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前送了送——那是一个粗陶水罐和一个小布包。
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渴了？饿了吧？这……这是我给我爹送的水和饭，你……你先吃点？”少年怯生生地说道，将水罐和布包放在离秦耀祖不远的地上，然后又迅速后退了几步，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
清水！食物！

求生的欲望让秦耀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。他挣扎着伸出手，抓起水罐，也顾不得许多，仰头就“咕咚咕咚”地灌了起来。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，如同久旱逢甘霖。

喝了大半罐水，他才感觉活过来一点。他又抓起那个布包，里面是几个还带着温热的红薯。他狼吞虎咽，几乎是囫囵着将红薯塞进了肚子里。

食物和清水下肚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。他靠在稻草堆上，喘着气，看向那依旧站在棚外、紧张地望着他的少年。

“谢了……娃儿。”他终于能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
那少年见他似乎没有恶意，稍微放松了些，但还是不敢靠近：“你……你咋伤成这样？是遇到土匪了吗？”

秦耀祖苦笑一下，没有回答，反问道：“这……是啥子地方？”

“这里是青浦地界，赵家村。”少年答道。

青浦……已经离开上海很远了。秦耀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“娃儿，你叫啥名字？”“我叫赵小虎。”少年答道，又好奇地问，“你叫啥？从哪儿来的？”

“我……”秦耀祖顿了顿，“我叫秦三，从北边逃难来的。”

他随口编了个身份。赵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看着他一身的伤，又道：“你伤得好重，得找郎中看看。我们村头就有个王郎中，医术可好了！要不……我带你去找他？”

找郎中？秦耀祖心中一动，但随即又压下了这个念头。他现在是通缉要犯，身份绝不能暴露。这荒郊野外的看瓜棚，反而更安全。

“不用了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“我……我歇会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