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
村尾那栋老屋，黑瓦沉静，木墙斑驳，带着岁月浸染的深色。屋前有一小片夯实的泥地，算是院子。此刻，院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土鸡在悠闲地啄食。

文化站长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，嘴里喊着：“周老爷子！周老爷子在家吗？上海来的专家看您来啦！”

秦耀祖跟在后面，脚步不自觉地放轻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山鹰和夜枭则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，警惕地观察着环境。

木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正是资料照片上的那位周老爷子。他比照片上更显清瘦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中山装，裤腿挽起，露出精瘦的脚踝。脸上皱纹如同刀刻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，如同山涧寒泉，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接近的淡漠，看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。

“啥子专家？”周老爷子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，语气并不热情。

站长连忙上前解释，递上香烟，但被老爷子摆手拒绝，站长说明来意，着重强调了“上海基金会”、“文化保护”、“非遗传承”等字眼。

周老爷子听着，目光却越过站长，落在了后面一直沉默不语的秦耀祖身上。他的视线在秦耀祖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，并非衣着，而是一种内在的棱角、以及他手中那个明显装着长条物件的帆布包上停留了片刻。

秦耀祖也在看着他。离得近了，那种同源的感觉愈发强烈。不仅仅是握棍手势的细微习惯，更是老爷子站在那里，看似随意，却周身气息凝练，下盘稳如老松的感觉。这是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形成的“桩功”本能。

“老爷子，”秦耀祖上前一步，依着旧时江湖礼节，抱了抱拳，没有用“研究员”那套说辞，而是用了更贴近本色的称呼和语气，“晚辈秦耀祖，听闻老爷子精通古传棍法，特来拜访。”

周老爷子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眯了一下，上下打量着秦耀祖：“秦耀祖？没听说过。你也是练家子？”他注意到了秦耀祖抱拳时，手腕那自然而然的沉坠力道。

“略懂皮毛。”秦耀祖谦逊了一句，但眼神却毫不避让地对视着。

站长见气氛有些微妙，连忙打圆场：“周老爷子，秦研究员他们大老远来，就是为了您那套‘灵猿棍法’，想记录下来，保护起来，是好事啊！”

周老爷子哼了一声，似乎对“记录”、“保护”并不感冒，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秦耀祖：“你说你懂棍？练的啥子路数？”

秦耀祖心中一动，知道这是试探，也是机会。他微微一笑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将手中的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显露出里面物件的分量。

“路数不敢班门弄斧。”秦耀祖说着，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，看似随意，却暗合某种韵律，“只是觉得，老爷子的‘灵猿棍’，劲路似乎……有点熟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周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！毫无征兆地，老爷子左脚向前踏出半步，右手并指如棍，快如闪电般直戳秦耀祖的中线胸口！这一下并非要伤人，而是带着一股凝练的“寸劲”，如同灵猴探爪，既快且刁，直指要害，是典型的试手招式！

这一下变起突然，旁边的站长吓了一跳，山鹰和夜枭肌肉瞬间绷紧，差点就要上前。

却见秦耀祖似乎早有预料，在那指风及体的瞬间，他上半身如同醉酒般微微后仰，脚下生根不动，仅以腰腹为核心，带动身体划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弧，让那凌厉一指擦着胸前衣衫掠过！同时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一翻，小臂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上轻轻一格，正好拂在周老爷子的手腕外侧！

“啪！”

一声轻微的皮肉交击声。

周老爷子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，将自己那试探的一指巧妙卸开，劲力如同泥牛入海，竟未能撼动对方分毫！他心中剧震，猛地收手后退半步，看向秦耀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！

行家一伸手，便知有没有。

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应对，那份于方寸间展现出的惊人听劲、化劲能力，以及那如同醉汉颠扑、实则深谙阴阳虚实的身法……这绝非普通练家子！甚至，与他这一脉传承的核心要义，隐隐呼应！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！”周老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死死盯住秦耀祖。

秦耀祖缓缓收势，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，再次抱拳，这一次，语气郑重了许多：

“老爷子，现在，可以好好聊聊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