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秦耀祖扔枪入水的动作潇洒,转身离开的步伐不带走一片云彩。可他还没走出城隍庙前街的街口,身后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和更加混乱的喧嚣。
“枪!老子的枪!”黑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依旧闷痛的胸口,眼睛赤红地瞪着许愿池,“快!快给老子捞起来!”
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,也顾不得身上疼痛,连滚带爬地扑到许愿池边。池水不深,只及大腿,但底下满是香客们扔的铜板和淤泥。两个混混直接跳进池子,在浑浊的水里胡乱摸索,溅起大片水花,引得周围香客阵阵惊呼。
黑鱼焦急地在池边踱步,脸上刀疤扭曲。这枪可是黄爷费了不少劲才搞来给他撑场面的,要是丢了,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!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!
“巡捕房!干什么的!”“都别动!”
只见七八个安南巡捕和华捕,在一个法国警官的带领下,分开人群冲了进来。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民众关于当街动枪的报警。
那法国警官一眼就看到了许愿池里的混乱景象,以及池边神色仓惶、身上带伤的黑鱼等人,脸色顿时一沉:“怎么回事?谁在闹事?枪呢?”
黑鱼心里叫苦不迭,连忙挤出笑脸想上前解释:“警官,误会,都是误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池水里一个混混突然惊喜地大叫:“找到了!鱼哥,找到了!”
那混混从淤泥里摸出那把湿漉漉、沾满泥浆的黑星手枪,兴奋地高高举起,仿佛举着个金元宝!
这一下,人赃并获!
法国警官脸色瞬间铁青,指着黑鱼和那把枪,用生硬的中文厉声道:“当街持械!扰乱治安!全部带走!”
巡捕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,不由分说,将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混混连同黑鱼一起,粗暴地铐了起来。
“警官!冤枉啊!是那个要饭的!是他抢了我的枪扔进去的!”黑鱼挣扎着大喊,试图把祸水引向早已不见踪影的秦耀祖。
“要饭的?”法国警官环顾四周,看到的只有看热闹的民众和满地狼藉,“哪个要饭的?我只看到你们持枪闹事,还跳进许愿池破坏公物!带走!”
黑鱼和他手下在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屈声中,被巡捕房的人推搡着带走了。只留下许愿池边一滩水渍和面面相觑的民众。
有人小声议论:“活该!黑鱼这帮人早该被抓了!”“那个乞丐真是神了!几下就把他们全放倒了!”“还把枪扔池子里,这下人赃并获,看黄阎王怎么捞人!”“啧啧,这乞丐怕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哦……”
……
消息像长了腿一样,飞快地传遍了上海滩。
“听说了吗?黑鱼在城隍庙动枪,被一个乞丐把枪扔许愿池里,让巡捕房抓了个正着!”“黄阎王这次脸丢大了!”“那乞丐什么来头?连黑鱼都敢动,还动得这么……这么损!”
闸北,黄公馆。
“砰!”又一个名贵的花瓶成了碎片。
黄天豪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得吓人。黑鱼被抓,枪被缴,还是在城隍庙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,被一个乞丐用这种方式送进了巡捕房!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!
奇耻大辱!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!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咆哮着,手下噤若寒蝉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那个乞丐的身手和胆量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。而且,对方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报复,行事肆无忌惮,偏偏又滑不溜手,几次三番让他吃瘪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。这乞丐,像一根搅屎棍,把他黄天豪在上海滩的威严和秩序,搅得天翻地覆!
还有那阴魂不散的“无常索命帖”……
黄天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挥退手下,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,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。
他觉得,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。不能再让这个乞丐继续嚣张下去,否则,他黄天豪在上海滩,将威信扫地!
……
而此刻的“罪魁祸首”秦耀祖,正蹲在法租界一个小巷口的馄饨摊前,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。他用最后几个刚从路人那里讨来的铜板,买了一碗阳春馄饨。
热乎乎的馄饨下肚,他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馄饨巴适。”他完全不知道城隍庙后续的精彩大戏,也不知道自己随手一扔,给黄阎王带来了多大的麻烦。
他只知道,肚子填饱了,酒葫芦也勉强灌了点最便宜的烧酒。
至于黑鱼?黄阎王?
他打了个哈欠,靠在墙角,准备眯一会儿。
“爱咋咋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