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秦耀祖窝着一肚子火,晃回桥洞。他摸出怀里最后几个铜板,对着月光看了又看,连打半壶最劣的烧刀子都不够。
“亏到姥姥家了!”他骂骂咧咧地躺下,桥洞的冷硬远不如黄府那柔软的地毯,但他却觉得这里更自在。
今晚的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.g.黄阎王假惺惺的嘴脸,那四个还算有点本事的高手,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、又被他一棍子撵跑的“无常”。
“无常……”他摩挲着怀里那张粗糙的索命帖,“这帮龟儿子,到底是冲哪个来的?”
他救黄阎王,纯属顺手,看不惯那藏头露尾的行径。但现在细想,那刺客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。偏偏在他和黄阎王翻脸动手的时候。
是巧合?还是想一石二鸟?
秦耀祖想得脑仁疼,他本就不是善于谋划的人。索性不再想,翻个身,鼾声很快响起。
……
黄府那边,却是彻夜难眠。
黄天豪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,面前站着包扎好的两名高手和钱管家。
“查清楚了吗?那刺客怎么进来的?”黄天豪声音沙哑。
一名高手惭愧低头:“府内戒备森严,但他……他就像影子一样,摸到了正厅窗外,我们……毫无察觉。”
黄天豪一拳砸在桌上。这“无常”组织神出鬼没,手段狠辣,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“那乞丐……他为什么救我?”这是黄天豪最想不通的地方。
钱管家小心翼翼道:“爷,或许……或许他与那‘无常’并非一路?甚至可能有仇?他出手,只是不想让‘无常’得手?”
另一名高手也沉吟道:“此人武功路数刚猛霸道,又带着醉意,与‘无常’那种阴狠诡谲的风格截然不同。而且,他若与‘无常’是一伙,刚才在厅内与我们缠斗时,正是刺杀爷的最佳时机,他没必要多此一举,等刺客现身再出手相救,还暴露了自己。”
黄天豪眯起眼睛,手指敲着桌面。这么说,这乞丐非但不是“无常”的人,反而可能因为某种原因,在无意中破坏了“无常”的计划?
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他黄天豪纵横上海滩几十年,难道要靠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来对付潜在的威胁?
但眼下,“无常”的威胁实实在在,而这乞丐的身手也确确实实帮了他一次。
“爷,那我们接下来……”钱管家试探着问。
黄天豪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暂时……不要再动那个乞丐。派人盯着,看看他到底什么来路,和‘无常’有什么牵扯。另外,给我全力追查‘无常’的踪迹!悬赏!发江湖悬赏!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!”
“是!”
……
同样关注此事的,还有法租界的杜瓦尔巡长。
“秦耀祖夜闯黄府,与黄天豪手下四大高手激战,后有无常刺客现身行刺黄天豪,被秦耀祖出手击退?”杜瓦尔看着手中的报告,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,“这剧情,可比电影精彩多了。”
他点燃一支雪茄:“这个秦耀祖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行侠仗义?还是另有所图?”
他吩咐手下:“加强对秦耀祖的监视,但不要惊动他。还有,查查那个无常刺客的来历,这种危险的杀手组织出现在我的辖区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……
而那个神秘的陈先生,在得知今晚黄府发生的一切后,只是推了推眼镜,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醉丐秦耀祖……你这一棍子,可是把上海滩这潭水,搅得更浑了。也好,浑水,才好摸鱼。”
他铺开一张信纸,开始研墨。
……
第二天,日上三竿。
秦耀祖被饿醒。他揉着咕咕叫的肚子,晃出桥洞,准备开始新一天的“工作”——要饭。
他刚走到街上,就发现有些不对劲。
平时那些看到他要么嫌弃躲开、要么视而不见的路人,今天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。有好奇,有敬畏,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冲他笑了笑。
一个小报童挥舞着报纸跑过,嘴里喊着:“号外号外!神秘醉丐大闹黄府,棍挑四大高手,惊退无常刺客!”
秦耀祖一个字听不懂,但“醉丐”、“黄府”、“无常”这几个词还是钻进耳朵里。
他挠了挠爆炸头,一脸莫名其妙:“搞啥子名堂?”
他走到常去的那个早点摊,摊主看到他,居然主动给他多加了半根油条,还陪着笑脸:“秦……秦爷,您慢用。”
秦耀祖更纳闷了,咬着油条含糊道:“老子姓秦,不姓爷。”
他吃着免费的加料早餐,感觉这上海滩的人,好像一夜之间都变得有点……不正常了。
他并不知道,他昨晚在黄府的“壮举”,经过一夜发酵和各种添油加醋的传播,已经让他“醉丐”的名声,真正在上海滩的江湖底层响亮了起来。
现在的他,在很多人眼里,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乞丐,而是一个敢单挑黄阎王、还能在刺客手下救下黄阎王的……奇人。
秦耀祖对此毫无自觉。他吃完油条,舔了舔手指上的油,心里只盘算着一件事:
“名气能不能当饭吃?看来今天讨钱能容易点?说不定能讨到钱打壶好酒?”
他掂了掂空酒葫芦,满怀希望地走向了人群。至于那些复杂的目光和暗流涌动的局势?
关他屁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