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

协议达成，秦耀祖被转移到了这座神秘机构内一个更像宿舍的房间。房间依旧没有窗户，但有独立的卫浴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甚至还有一台处于严密监控下的、只能访问特定内部教学资源的电脑。

他的青竹棍被找了回来，此刻正静静倚在墙角，与这个充满现代感的房间格格不入。腰间的酒葫芦也重新灌满了茅台——这是林同志特批的“教学辅助工具”。

第一课，从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开始。

一位被称为“李教员”的年轻女性负责他的启蒙。李教员戴着眼镜，说话条理清晰，耐心十足，但秦耀祖显然不是个好学生。

“这是电灯开关，向上是开，向下是关。”“格老子晓得！不就是火镰嘛！”秦耀祖一巴掌拍在开关上，灯灭了，他又拍上去，灯亮了，觉得颇为有趣，反复拍打，直到李教员无奈制止。

“这是马桶，如厕后按这个冲水。”秦耀祖围着那白瓷玩意儿转了两圈，啧啧称奇：“直接在屋里解决？还自个儿冲走？比夜壶巴适！”他试图研究冲水原理，差点把脑袋塞进去。

学习使用水龙头更是鸡同鸭讲，他被冷热水交替烫到、冰到，骂骂咧咧，最后在李教员示范下才勉强学会。

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些“规矩”。“不能随地吐痰。”“为啥子？老子几十年都这样！”“不文明，会传播疾病。”“麻烦！”

“不能随手扔垃圾，要分类。”“分啥子类？烂叶子还能分出花来？”

“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……”“格老子！说话还不让出声了？！”

每一条规定都让他觉得憋屈，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。他时不时就要灌一口茅台，压压心头的烦躁。

李教员脾气再好，额头也冒出了黑线。她尝试用历史对比来引导：“秦先生，您想，如果每个人都像过去那样随意，这城市还能这么干净有序吗？您看外面的高楼，需要多少人遵守规则才能建成？”

秦耀祖看着屏幕上整洁的街道和高耸入云的大厦，闷闷地哼了一声，没再反驳。他隐约明白了一点，这个“规矩”多如牛毛的时代，是靠无数人遵守这些细碎规则才运转起来的。

下午的课程是了解现代货币和基本消费。

当李教员拿出几张红色的100元人民币和一堆硬币时，秦耀祖眼睛瞪圆了。“这是……票子？咋个长这样？”他拿起一张百元大钞，对着光看，“这画的是哪个？不像孙先生，也不像袁大头……”

“这是我们现在使用的人民币。上面的图案是国家的象征。”李教员解释道，然后开始讲解元、角、分，以及电子支付的概念。

听到钱能存在一个“卡”里，买东西不用掏钱，刷一下就行，秦耀祖觉得这比飞天铁鸟还离谱。“那不就是抢钱嘛！谁知道他刷了老子多少！”

直到李教员调出监控，让他看超市里人们熟练地扫码支付，他才将信将疑。

“所以，秦先生，您之前用银元、铜钱，在这里是无法直接使用的。我们需要为您办理新的身份证明和银行卡，将您带来的……嗯，具有历史价值的银元，按规定兑换成现代货币。”李教员小心翼翼地说出早已安排好的计划。

秦耀祖摸了摸怀里，那几块马三给的大洋还在。他沉默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入乡随俗，没钱寸步难行，这个道理他懂。

第一天的“学习”在秦耀祖头晕脑胀和骂骂咧咧中结束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娃娃，笨拙而憋闷。这个时代的一切，都透着一种精细又冷漠的秩序，让他这个习惯了快意恩仇、直来直往的江湖客，感到浑身不自在。

晚上，他独自坐在房间里，对着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的“市民行为规范”宣传片，猛灌了几口茅台。

窗外是2010年上海的璀璨灯火，室内是冰冷的白墙和嗡嗡作响的电器。

他拿起墙角的青竹棍，熟悉的粗糙感传来，心中稍定。

“格老子的……这劳什子现代人……比练一套醉拳还难……”他嘟囔着，醉眼中有困惑，有烦躁，但也有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。

这条路，看来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。但既然选择了留下，他就没打算轻易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