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夜色如墨，棚户区早早陷入了死寂，只有几声野狗的吠叫和病人压抑的咳嗽偶尔响起。秦耀祖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，靠着发霉的木板墙坐下，拔开酒葫芦塞子，小口小口地啜饮着。
怀里那张带着血腥味的“索命帖”，像块冰一样贴着他的胸口。他不识字，但那獠牙印记和滴血匕首的图案，透着股专属于杀手组织的冰冷和精准。这玩意儿出现在黄天豪手下混混身上，绝非偶然。
“索命无常……”他低声嘟囔，浑浊的酒气在寒夜里凝成白雾，“是冲老子来的，还是冲那个龟儿子黄阎王？”
他灌下最后一口酒，将空葫芦在耳边摇了摇，失望地叹了口气。正打算闭眼假寐，耳朵却微微一动。
来了。
不是大队人马喧哗而来的动静，而是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，轻盈、迅捷，如同夜枭滑过屋檐。而且，不止一个。
秦耀祖依旧靠着墙，仿佛醉得不省人事，握着竹棍的手却悄然收紧。
几道黑影，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屋顶、巷口悄然现身，无声地落在巷子前后，封住了所有去路。他们穿着紧身的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，手里握着的不是斧头棍棒，而是短剑、分水刺等更适合暗杀的兵器。
总共五人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气息内敛，与白天那些乌合之众的打手截然不同。
为首一人，身形瘦高，目光落在靠在墙角的秦耀祖身上，如同在看一个死人。他缓缓抬起手，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。
没有废话，没有警告，杀戮在瞬间发动！
前后五道黑影同时暴起，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，手中利刃直指秦耀祖周身要害！剑光刺眼，分水刺带着腥风，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这已不是斗殴，而是专业的刺杀！
就在利刃及体的前一瞬，秦耀祖那看似烂醉如泥的身体，猛地向下一滑，如同泥鳅般贴地滚出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交织的致命寒光。
“叮叮叮！”
他手中的青竹棍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，不再是打狗棒法的灵动刁钻，而是带上了醉拳的颠狂跌扑之意。棍身或点、或拨、或挑，精准无比地格开刺向咽喉、心口的短剑，棍头与精钢打造的兵器碰撞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！
他脚步踉跄，身形歪斜，仿佛随时都会摔倒，偏偏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摇晃，都恰到好处地让开致命的攻击。竹棍在他手中，时而是支撑平衡的拐杖，时而是诡异突刺的长枪，时而是横扫千军的铁棒。
“醉里挑灯看剑！”他含糊地吼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词，竹棍猛地向上斜挑，荡开一柄直刺面门的短剑，棍头顺势戳中那杀手的手腕。
杀手闷哼一声，短剑险些脱手。
另外四人的攻击已至身后！秦耀祖看也不看，听风辨位，身体猛地向后一倒，如同醉汉仰天饮酒，竹棍却从腋下如毒蛇般反刺而出！
“噗！”一声轻响。
竹棍末端精准地捅在了一名杀手的小腹气海穴上。那杀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，如同被抽掉了骨头，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剩下四名杀手眼神微变，攻势更急！他们配合默契，两人攻上盘，两人袭下盘，剑光如网，要将这诡异的乞丐绞杀其中。
秦耀祖哈哈大笑，酒气喷涌，身形旋转如风车，竹棍舞成一团青光。
“醉卧沙场君莫笑！”
棍影重重，伴随着他颠三倒四的吟唱，时而如狂风暴雨，时而如细密春雨。明明是生死搏杀，却硬生生被他打出了一种荒诞不羁的豪迈。
竹棍与短剑不断碰撞，火星四溅。又有两名杀手被他神出鬼没的棍法点中穴道或关节，惨叫着失去战斗力。
为首那名瘦高杀手终于按捺不住，眼中寒光一闪，短剑一抖，剑尖震颤，发出细微的嗡鸣，直刺秦耀祖心口！这一剑，速度、角度、力道，都远超同伴，带着一股必杀的决绝！
秦耀祖似乎醉眼朦胧，对这一剑避无可避。
然而，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，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，如同无骨之人，让剑锋擦着肋骨划过，带起一溜血珠。同时，他手中的竹棍借着旋转之势，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，带着全身的力量和醉拳的崩劲，狠狠地扫在瘦高杀手的脚踝上！
“咔嚓！”
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瘦高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扑倒在地，抱着扭曲的脚踝翻滚。
最后一名杀手见状，胆气已丧，虚晃一招，转身就想跃上屋顶逃走。
“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问过老子的棍子没得？”
秦耀祖冷哼一声，手腕一抖，青竹棍如同离弦之箭脱手飞出！
“嗖——啪！”
竹棍后发先至，精准地击中那杀手后心要穴。那杀手身形一僵，直接从半空中栽落下来，没了声息。
转瞬之间，五名训练有素的杀手，全部倒地。
秦耀祖喘着粗气，走到那瘦高杀手面前，肋骨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他弯腰，从对方怀里摸索了一下，果然又摸出一张同样的“索命帖”。
他看了看帖子，又踢了踢地上呻吟的杀手头子：“说，是哪个派你们来的？黄阎王？”
那杀手头子咬着牙，冷汗直流，却硬是不吭声。
秦耀祖也不逼问，捡起自己的竹棍，掂了掂。他走到墙边，拿起那个空了的酒葫芦，晃了晃，一脸懊恼。
“格老子的，酒都打没得了。”
他看也没看满地狼藉的杀手，拄着棍子，一瘸一拐地，再次消失在棚户区深沉的黑暗里。只留下满地痛苦呻吟的“无常”，和那张沾染了血迹的索命帖，在冰冷的夜风中微微颤动。
这一夜，秦耀祖的名字，或许尚未传开。但这根神鬼莫测的青竹棍，和那身醉意盎然的功夫，已经像一根刺，狠狠扎进了上海滩某些势力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