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
黑色的轿车内部异常安静，与窗外飞速倒退的、光怪陆离的街景形成鲜明对比。秦耀祖坐在后排，身体紧绷如弓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内每一个细节——会发光的仪表盘，无需马拉却平稳飞驰的体验，以及身边这两位气息沉稳、显然训练有素的“林同志”及其同伴。

他们没有给他戴任何镣铐，态度也算客气，但这反而让秦耀祖更加警惕。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，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令人不安。

车子最终驶入一处外观朴素的院落，几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掩映在绿树中，门口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持枪的卫兵一丝不苟地检查了证件后才放行。

他被带入其中一栋小楼，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，最终进入一个四壁皆白、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。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以及一个他看不懂的、闪着微弱红点的黑色方块挂在墙角。

“坐。”林同志指了指椅子，自己则在对面坐下。他的同伴则安静地站在门边。

秦耀祖没有坐，他拄着那根临时找来的竹竿，他那根青竹棍还在之前那条巷子的墙上插着。他环顾这个如同密室般的房间，冷笑道：“这就是你们待客的地方？比衙门的班房也强不到哪儿去。”

“非常时期，非常地点，还请秦先生理解。”林同志并不动怒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，点亮屏幕，推到桌子对面。“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信息，并帮助你了解现状。”

屏幕上，显示的是一张放大的、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的人，爆炸头，破衣衫，腰挂葫芦，手持青竹棍，正与几名黑衣人在巷战中——赫然是他在上海滩与“无常”刺客交手时被不知名设备捕捉到的画面！

秦耀祖瞳孔骤缩！这东西，竟然能将他过去的行踪记录下来？！

“秦耀祖，原川军第XX师XX团团长，后脱离部队，流落上海滩，因卷入地方帮派斗争及数起伤人事件，被当局通缉。约三年前于上海失踪，下落不明。”林同志语气平稳地念着资料，目光却紧紧盯着秦耀祖的反应。

秦耀祖心中巨震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你们查得倒挺清楚。是黄阎王的人？还是冯敬尧那老狐狸找来的新靠山？”

林同志摇了摇头：“我们与你过去的恩怨无关。我们关注的，是你本身，以及你……出现在这里的方式。”他操作了一下平板，调出了另一段视频——正是今天下午，秦耀祖在陆家嘴环岛初现，与保安冲突，以及后来在老城厢飞檐走壁、与警察对峙的监控录像合集！

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钢铁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、却又身手矫健得不像话的自己，秦耀祖沉默了。铁证如山，由不得他不信这匪夷所思的遭遇。

“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分析，”林同志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带着科学工作者般的严谨，“你极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尚未探明的时空扰动现象，从你原本所在的时空节点，意外穿越到了我们的时代——公元2010年。”

“穿越……”秦耀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，结合自己的经历，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最荒谬、却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。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一直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，但眼神依旧警惕：“所以呢？你们把老子弄来这鬼地方，想干啥子？”

“不是我们把你‘弄’来的，秦先生。这是一个意外。”林同志纠正道，“我们的目的是研究这一现象，确保其不会对社会稳定和时空结构造成危害。同时，鉴于你特殊的身份和经历，以及……你展现出的非凡个人能力，我们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，了解那个时代更多的一手信息。”

“研究？配合？”秦耀祖嗤笑一声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将那根竹竿靠在腿边，“说得好听！不就是想把老子当猴儿耍，关起来盘问嘛！”

“我们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和基本尊严。”林同志正色道，“但你也必须理解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。你需要学习这个时代的规则、法律和常识，才能正常生活，否则，今天下午的混乱只会不断重演。”

秦耀祖眯着眼，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“林同志”，又瞥了一眼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“妖物”，心中念头飞转。

他知道，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，硬抗没有出路。对方似乎确实没有立刻加害的意思，而且，他也迫切需要弄懂这个该死的2010年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“学习规矩？”他哼了一声，“老子闯荡江湖几十年，啥子规矩没见识过？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，又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，“要想让老子配合，先给老子弄点实在的！酒！肉！老子饿了！”

林同志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我们会为你安排食宿。但请你遵守这里的纪律，不要试图离开，也不要再有攻击性行为。”

很快，有人送来了饭菜——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大鱼大肉，但也算精致可口，还有一瓶标注着“茅台”的白酒。

秦耀祖也不客气，风卷残云般将饭菜扫荡一空，又拧开那瓶茅台，闻了闻，眼中露出一丝诧异：“嗯？这酒……闻着倒是醇厚！”他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感受着那绵柔酱香在口中炸开，与他常喝的烧刀子截然不同。

“好酒！”他赞了一声，又连灌几口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“醉丐”的惬意。

酒足饭饱，他打了个饱嗝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林同志：“好了，酒也喝了，饭也吃了。现在，给老子好好说道说道，这八十年……到底都发生了些啥子翻天覆地的事情？”

他的眼神，不再是单纯的警惕和凶狠，而是混合着好奇、茫然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，想要抓住这陌生时代脉搏的迫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