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天。
这天晌午，秦耀祖正蜷在苏州河畔的桥洞里，就着林秀姑送来的酱菜啃冷馒头，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河岸的宁静。
他探出头，只见林秀姑头发散乱，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，眼眶通红地跑过来，身后还跟着几个面带愤懑和惊恐的棚户区居民。
“恩公！恩公不好了！”林秀姑见到他，如同见到了主心骨，带着哭腔道，“黑鱼……黑鱼带着好多人闯到我们那里，说……说我们偷了黄爷货栈的货，要抓人去巡捕房！王大叔和他们理论，被他们打得起不来了！”
秦耀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认得那个王大叔，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，平时话不多，就靠手艺勉强糊口。
“他们人在哪？”秦耀祖放下馒头，抓起竹棍。
“还在棚户区！挨家挨户砸东西抓人！”一个年轻汉子愤然道，“说要是不交出偷货的贼，就把我们都抓走！”
秦耀祖不再废话，身影一晃，已冲出桥洞，朝着棚户区方向疾奔而去。林秀姑等人连忙跟上。
此时的棚户区，已是一片狼藉，鸡飞狗跳。几十个黑衣短打的汉子，在一个脸上带着新添疤痕、眼神愈发阴狠的汉子带领下，正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，翻箱倒柜，稍有阻拦便拳打脚踢。为首那汉子，正是之前被秦耀祖在城隍庙收拾过、又在巡捕房吃了几天牢饭的黑鱼！
他显然是把在秦耀祖和巡捕房那里受的气，全都撒到了这些最底层的贫民身上。
“妈的！穷鬼！敢偷黄爷的货？活腻了！”“搜！给老子仔细搜！值钱的全拿走抵债！”“把这个老不死的拖走！看他就是贼骨头！”
黑鱼一脚将一个试图护着破锅的老妇人踹倒在地，狞笑着指挥手下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在巷口响起！
秦耀祖拄着竹棍，站在那里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棚户区和那些惊恐哭泣的居民，最后定格在黑鱼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。
黑鱼看到秦耀祖，先是一惊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随即想起自己带了比上次多几倍的人手，而且这次占着“理”，胆气又壮了起来。
“臭要饭的！又是你！”黑鱼色厉内荏地吼道，“这次可不是老子找你麻烦！是这些穷鬼偷了黄爷的货！老子是来抓贼的！”
“偷货？”秦耀祖一步步走上前，青竹棍点着满地狼藉，“证据呢？”
“证据？老子说他们偷了就是偷了！”黑鱼蛮横道，“怎么？你想包庇贼人？跟黄爷作对到底？”
秦耀祖在离黑鱼三丈远处站定，醉眼眯起，里面寒光闪烁：“黄阎王想找老子麻烦，直接来。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穷苦人，算他妈什么本事？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怒意，让周围那些嚣张的打手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黑鱼被他气势所慑，一时语塞。
秦耀祖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居民，声音放缓了些：“乡亲们，莫怕。今天有老子在，看哪个龟儿子敢动你们一根指头！”
这话如同定心丸，让惊恐的居民们稍微安定下来，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黑鱼恼羞成怒，指着秦耀祖对身后手下吼道：“妈的！给老子上！连这个臭要饭的一起废了！出了事黄爷顶着！”
几十名打手发一声喊，挥舞着棍棒砍刀，如同潮水般涌向秦耀祖！
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，秦耀祖非但没有后退，反而深吸一口气，那口压抑的怒火与酒意混合，化作一声长啸！
“来得好！”
他脚下踩出玄妙醉步，不退反进，竟主动冲入了人群！
青竹棍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怒龙的咆哮！
不再是精妙的点穴打关节，而是大开大合，刚猛无俦！棍影如山，带着凄厉的风声，横扫竖劈！
“砰！”一个打手被棍梢扫中胸口，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，整个人倒飞出去。“啪！”另一个手腕被棍头点中，短刀脱手，抱着变形的手腕惨嚎倒地。“咔嚓！”竹棍与砍刀硬撼，砍刀竟被从中砸弯，持刀者虎口崩裂，骇然后退。
秦耀祖如同虎入羊群，所过之处，人仰马翻，骨断筋折！他身形在棍棒刀光中穿梭，看似惊险，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，而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棍，却成了最恐怖的凶器，每一次挥出都必然见血！
他没有下死手，但每一次攻击都足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。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、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，在这破败的棚户区奏响了一曲暴烈的交响。
黑鱼看得目瞪口呆，冷汗直流。他没想到这乞丐厉害到这种程度！几十个兄弟，在他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！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还能站着的打手已经寥寥无几，大部分都躺在地上呻吟翻滚。
秦耀祖浑身浴血，微微气喘，拄着棍子，一步步走向面无人色的黑鱼。
黑鱼吓得连连后退，脚下一绊，摔倒在地。
秦耀祖走到他面前，用沾着血的竹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，声音冰冷：
“回去告诉黄阎王。”“想玩，老子陪他玩。”“但再敢动这些穷苦人一根汗毛……”竹棍猛地往下一戳，紧贴着黑鱼的耳朵插进泥土里！
“老子就拆了他的阎王殿，把他塞进酒坛子里泡酒！”
黑鱼吓得浑身一颤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，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秦耀祖厌恶地皱了皱眉，拔出竹棍：“滚！”
黑鱼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，也顾不得手下，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秦耀祖看着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居民，叹了口气。他走到那个被打伤的王木匠身边，查看了一下伤势，只是皮外伤，但需要静养。
他从怀里掏出陈先生给的金疮药，递给林秀姑：“给他敷上。”
然后又掏出身上所有的钱，塞给旁边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：“乡亲们受惊了，这点钱，大家分分，买点米面压压惊。”
居民们感激涕零，纷纷要跪下磕头。
“起来！都起来！”秦耀祖连忙制止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他看了一眼被破坏的棚屋，心里堵得慌。
他知道，黄天豪的报复不会停止。今天他打退了黑鱼，明天可能还会有更阴险的手段。
他提起竹棍，对众人摆了摆手，转身离开了棚户区。
背影依旧摇晃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这丐，要得是越来越不轻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