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
秦耀祖在冰冷的河滩上不知躺了多久，直到初升的朝阳将一丝微弱的暖意洒在他身上，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知觉。

浑身湿透，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白溃烂，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。他挣扎着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河滩，远处是低矮的丘陵和隐约可见的农田，看不到任何人烟。

必须尽快找到地方取暖，处理伤口，否则就算逃过了追捕，也会死于风寒和感染。

他拄着竹棍，踉跄着沿河滩向上游走去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终于看到了一条简陋的土路，以及远处升起的几缕炊烟。

有村落！

他精神一振，加快脚步。靠近了才发现，这并非村落，只是一个依托着河边码头形成的小小集镇，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青石板街，两旁散落着些低矮的店铺和民居，显得破败而冷清。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水汽，偶尔有早起的渔民或苦力扛着工具走过，好奇地瞥一眼他这个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外乡人。

秦耀祖低着头，尽量不引起注意。他现在身无分文，连那枚作为信物的令牌也在落水时不知掉到了何处。当务之急，是弄点吃的，找个地方把身子弄干。

他走到街尾一个冒着热气的早点摊前，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干瘦老头。

“老丈，讨碗热汤喝……”秦耀祖声音沙哑，将空酒葫芦递了过去。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“碗”。

老头瞥了他一眼，皱了皱眉，似乎嫌他晦气，但还是舀了半勺滚烫的、没什么油星的菜叶汤倒进葫芦里，挥挥手示意他快走。

秦耀祖道了声谢，也顾不得烫，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点寡淡却滚烫的汤水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，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喝完汤，他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和湿衣服。他看到街角有一间废弃的土地庙，比云栖寺破败百倍，门板都掉了一半，里面蛛网密布，神像也只剩半截身子。

就是这里了。

他钻了进去，找了些干燥的稻草，又费了好大劲，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，终于点燃了一小堆篝火。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，带来久违的温暖。

他脱下湿透的破烂衣衫，放在火边烘烤，露出身上纵横交错、有些已经化脓的伤口。没有草药，他只能用干净的布条（从本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）蘸着葫芦里残留的一点热汤，小心地清洗伤口，然后靠近火堆，试图用高温来遏制感染。

这个过程痛苦无比，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，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
烘烤着身体，靠着那点菜叶汤和篝火，他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。但腹中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。

必须想办法弄点吃的。

他看向庙外那条冷清的街道。身无分文，乞讨？这小镇看起来比上海滩的棚户区还穷，能讨到什么？偷？抢？他秦耀祖还不屑于此。

正踌躇间，庙外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
“……妈的！老东西！这个月的码头钱该交了吧！”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叫嚣道。

“苟爷……再宽限两天吧……这几天鱼获不好，实在……实在拿不出来啊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哀求着。

秦耀祖透过破门的缝隙向外看去，只见两个穿着黑衫、歪戴帽子的地痞，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、背着鱼篓的老渔民推搡勒索。

那老渔民满脸皱纹，身材佝偻，苦苦哀求，却换来地痞更嚣张的辱骂和推搡。

看到这一幕，秦耀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。这些欺压良善的蛀虫，真是到哪里都有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感，抓起那根已经烤得有些发烫的青竹棍，站起身，走出了土地庙。

那两个地痞正要将老渔民的鱼篓抢走，忽然感觉身后有人，回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穿着半干破衣、浑身是伤、眼神冰冷的乞丐正盯着他们。

“哪来的臭要饭的？滚开！”一个地痞不耐烦地骂道。

秦耀祖没理他，目光落在那个惊恐的老渔民身上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老人家，你走吧，这里没你的事了。”

老渔民愣了一下，看看秦耀祖，又看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地痞，犹豫着不敢动。

“嘿！还真有不怕死的！”另一个地痞撸起袖子，伸手就来推秦耀祖，“叫你滚没听见？”

他的手还没碰到秦耀祖，就见眼前棍影一闪！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那地痞的手腕被竹棍精准地点中，顿时酸麻剧痛，惨叫一声缩了回去。

“操！敢动手？”另一个地痞见状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，恶狠狠地刺向秦耀祖小腹！

秦耀祖脚下醉步一滑，轻松让开匕首，手中竹棍顺势往下一压，压住对方持匕的手腕，同时棍头向上疾挑！

“撒手！”

那地痞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，剧痛之下，匕首“当啷”落地。他还想反抗，秦耀祖的竹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
冰冷的棍头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
两个地痞这才意识到踢到了铁板，看着秦耀祖那杀气凛然的眼神，吓得脸色煞白，冷汗直流。

“滚。”秦耀祖收回竹棍，吐出一个字。

两个地痞如蒙大赦，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捡，连滚带爬地跑远了。

老渔民看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反应过来，对着秦耀祖就要跪下磕头：“谢谢好汉！谢谢好汉救命之恩！”

秦耀祖连忙扶住他：“老人家，使不得。”

老渔民千恩万谢，从鱼篓里拿出两条最大的鱼，非要塞给秦耀祖：“好汉，小老儿没什么值钱东西，这两条鱼您拿着，补补身子！”

看着那两条还在挣扎的鲜鱼，秦耀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他现在确实需要食物。

“多谢。”他点了点头。

老渔民又叮嘱道：“好汉，您快走吧！刚才那俩是镇上‘水老鼠’帮的人，他们肯定回去叫人了！您惹不起他们的！”

秦耀祖看了看手中的鱼，又看了看老渔民担忧的神色，心中了然。这小镇，也并非净土。

他对着老渔民拱了拱手，拿起鱼和竹棍，转身快步离开了土地庙，再次消失在镇外荒僻的小路上。

他需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，把这两条鱼烤熟，填饱肚子。

至于那什么“水老鼠”帮？若他们真敢找来，他不介意让这无名小镇的水老鼠，变成死老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