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翌日,三号码头。
往日喧嚣忙碌的码头,今日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漕帮的苦力们三五成群,聚在货堆后面,眼神警惕地望着码头入口方向,手里紧紧攥着杠棒、绳索,甚至藏着的短斧。冯敬尧坐在码头办事处二楼的窗口,面色凝重,身后站着几位堂主。
另一边,几十个穿着杂乱但个个精悍、眼神凶狠的北地汉子,簇拥着一个脸上带疤、身材异常魁梧的头目,大大咧咧地堵在码头入口处。他们脚边放着明晃晃的砍刀和铁尺,气势嚣张。那疤脸头目,正是昨夜被秦耀祖打断手腕那巨汉的兄长,人称“座山雕”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河水的腥气,还有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“冯帮主!时辰到了!这码头,今天咱们兄弟卸定了!工钱,就按我们说的价!”座山雕声如洪钟,打破了沉寂,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冯敬尧在窗口沉声道:“雕爷,码头的规矩是多年定下的,工钱也是大伙儿养家糊口的口粮,岂能说改就改?”
“规矩?老子们的拳头就是规矩!”座山雕狞笑一声,挥手,“兄弟们,卸货!我看哪个敢拦!”
北地悍匪们发一声喊,挥舞着刀棍就要往里冲!
漕帮苦力们虽然人多,但面对这些亡命之徒,气势上先弱了三分,眼看防线就要被冲垮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川音,突兀地在码头入口侧上方响起:
“搞啥子名堂嘛,大清早的,吵得老子觉都睡不成。”
所有人循声望去,只见码头旁一个废弃的龙门吊操作台上,秦耀祖正翘着二郎腿,斜靠在锈蚀的铁架上,手里拿着酒葫芦,慢悠悠地呷着。他那身破烂衣裳和爆炸头,在晨光中格外显眼。
“是醉丐!”“秦爷来了!”漕帮苦力中响起一阵骚动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士气一振。
座山雕眼神一凝,死死盯住秦耀祖,他早就听弟弟说过这乞丐的厉害,但亲眼见到这副尊容,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。
“臭要饭的!这里没你的事!滚开!”座山雕厉声喝道。
秦耀祖仿佛没听见,又灌了一口酒,这才晃悠悠地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铁锈,拿起靠在旁边的青竹棍。
他直接从几米高的操作台上一跃而下,落地无声,只有酒葫芦轻轻晃荡。
他拄着棍子,一步步走向那群凶神恶煞的北地悍匪,走向那身材比他魁梧近一倍的座山雕。
“你说没得事就没得事?”秦耀祖在座山雕面前丈许处站定,醉眼斜睨,“老子觉得,这码头挺巴适,想在这儿晒会儿太阳。你们吵到老子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蛮不讲理,却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狂气。
座山雕气得脸色铁青:“你找死!”他猛地拔出腰间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(比他弟弟那柄更大),指向秦耀祖,“兄弟们,先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乞丐!”
七八个悍匪立刻挥舞刀棍,嗷嗷叫着扑向秦耀祖!
秦耀祖叹了口气,似乎很无奈:“咋个走到哪儿都要动手嘛……”
他脚下醉步一滑,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刀光棍影之中!
青竹棍再次化作一道青色闪电!
“拨狗朝天!”“绊狗腿!”“戳狗臀!”
依旧是那几招看似简单的基础打狗棒法,但在秦耀祖手中,却快得只剩残影,精准得如同手术刀!
“啪啪啪!哎哟!啊!”
惨叫声接连响起!扑上来的悍匪只觉得手腕、脚踝、膝窝等处传来钻心剧痛,武器脱手,人仰马翻,瞬间倒了一地,抱着伤处哀嚎翻滚。
整个过程,不过三五息时间。
秦耀祖收棍而立,面不红气不喘,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。他拿起酒葫芦,又抿了一口。
码头上一片死寂。
无论是漕帮的人,还是剩余的北地悍匪,都被这恐怖的身手惊呆了。
座山雕眼皮狂跳,握着鬼头刀的手心沁出冷汗。他知道这乞丐厉害,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!
秦耀祖用竹棍指了指座山雕:“你,还要打不?”
座山雕脸色变幻,他知道自己恐怕不是这乞丐的对手,但若就此退缩,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立足?
“妈的!老子跟你拼了!”他怒吼一声,双手持刀,如同疯虎般冲向秦耀祖,刀风呼啸,势大力沉!
秦耀祖眼神一凝,这次他没有再用灵巧的棍法,而是深吸一口气,那口烈酒仿佛在胸腹间炸开,一股磅礴的力量灌注双臂!
他不闪不避,青竹棍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,迎着那劈落的鬼头刀,猛地向上撩去!
“醉打山门!”
“铛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!
竹棍与厚重的鬼头刀狠狠撞在一起!
所有人都以为那脆弱的竹棍会瞬间断裂!
然而,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!
座山雕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,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那柄精钢打造的鬼头刀,竟然被一根竹棍硬生生荡开,高高扬起!
中门大开!
秦耀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竹棍如毒龙出洞,快如闪电,棍头重重戳在座山雕的胸口膻中穴上!
“噗!”
座山雕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,猛地一僵,随即向后踉跄几步,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一口逆血猛地喷出!
“噗通!”他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鬼头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落,整个人萎顿下去,只剩下喘息的力气。
静!
死一般的寂静!
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拄着棍子、微微气喘的乞丐。
一根竹棍,挑翻七八名悍匪,硬撼鬼头刀,一击重创凶名在外的“座山雕”!
这是何等恐怖的身手!
秦耀祖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,走到跪地的座山雕面前,用竹棍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“现在,可以安静点,让老子晒太阳了不?”
座山雕眼神惊恐地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秦耀祖直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北地悍匪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码头:
“这个码头,老子罩了。”
“哪个龟儿子再敢来闹事,压低工钱,欺负苦力……”
他顿了顿,青竹棍往地上一顿!
“咚!”一声闷响,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这就是下场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任何人,晃着酒葫芦,步履蹒跚地,走向码头边那片阳光最好的空地,找了个麻袋堆舒舒服服地靠坐下来,帽子往脸上一盖,竟真的开始打盹儿。
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战,与他毫无关系。
阳光洒在他邋遢的身上,将那根青竹棍映照得熠熠生辉。
三号码头,鸦雀无声。只有黄浦江的风,依旧在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