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
经过数周堪称“惨烈”的强化训练，秦耀祖虽然依旧满口“格老子”，动作粗豪，但至少掌握了最基本的现代城市生存技能——过马路、坐地铁、超市购物、使用公共设施不再闹出太大乱子，也能勉强控制住不对着慢吞吞的电梯按钮或者挡路的行人挥动老拳。

林同志和李教员一致认为，是时候进行有限的、受控的实地测试了。

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，秦耀祖换上了一套为他准备的、略显宽松的普通夹克和长裤，头发被强行梳理得服帖了些，虽然那倔强的爆炸头质感依旧顽强。他那根青竹棍被要求留在房间，这让他很不爽，但林同志以“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误会”为由，态度坚决。最终妥协的结果是，允许他将一个便携式的金属小酒壶揣在兜里。

李教员陪同，另外两名便装工作人员在不远处跟随，一行人走出了那栋灰色小楼，真正踏上了2010年上海的街道。

尽管在模拟舱里见识过，但亲身置于这钢铁丛林之中，感受着耳边真实的喧嚣、鼻尖混杂的尾气与食物香气、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流，秦耀祖还是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不适。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棍子，却摸了个空，只能烦躁地捏了捏拳头。

“秦先生，放松。”李教员低声提醒，“就跟训练时一样，跟着我走。”

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几个街区外的一个大型超市，进行一场真实的采购演练。

走在人行道上，秦耀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走到路中间，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。他看到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搂抱着走过，看到小孩踩着发光的轮滑鞋呼啸而过，看到路边小店门口支着牌子，上面写着“Wi-Fi覆盖”……

“李教员，那个‘歪-fai’是啥子玩意儿？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
“是一种无线网络，可以让手机、电脑上网。”李教员尽量简单地解释。

“上网？”秦耀祖想起训练时接触的电脑，“就是在那铁板子上看东西？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秦耀祖咂咂嘴，觉得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。

过马路时，他严格遵守红灯停绿灯行，虽然等待的几十秒让他觉得无比漫长，看着那些铁盒子嗖嗖地驶过，他暗自估量着如果施展轻功能不能直接跳过去，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危险的念头。

进入超市，凉爽的空调和明亮的灯光让他稍微舒服了些，但货架上那堆积如山的、包装花哨的商品又让他有点眼晕。

“要买什么？”他问李教员，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不耐烦。

“按照清单，购买大米、食用油、一些蔬菜和肉类，还有……您指定的酒。”李教员递给他一张纸条和一张银行卡。

秦耀祖看着清单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米还分好多种？油也有不同牌子？他习惯性地想找最便宜的，却被李教员提醒要注意生产日期和品质。

在粮油区，他拿着两袋不同品牌的大米比较，嘟囔着：“格老子，不都是米嘛，咋个还分三六九等……”引得旁边一位大妈好奇地看了他几眼。

来到生鲜区，看到水箱里游动的活鱼，他眼睛一亮，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，似乎在评估哪条肉多。卖鱼师傅问他要不要帮忙捞，他大手一挥：“不用！老子自己来！”差点就要挽袖子下手去抓，被李教员赶紧拦住。

最顺利的环节是买酒。他直奔白酒柜台，无视了那些包装精美的其他品牌，指着最显眼位置的茅台：“就要那个！”

结账时，他笨拙地将商品一件件放到传送带上，刷卡时依旧显得有些紧张，输密码时用身体死死挡住。拿到长长的小票，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，终于没再随手扔掉，而是胡乱塞进了口袋。

走出超市，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，看着外面依旧繁忙的街景，秦耀祖长长舒了口气，额角竟然微微见汗。这短短一两个小时的“正常生活”，比他当年在码头打一场群架还要耗费心神。

他掏出金属小酒壶，拧开灌了一口。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，熟悉的灼烧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自我。

“咋样？秦先生，感觉如何？”李教员问道。

秦耀祖抹了把嘴，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，哼了一声：

“规矩多得像牛毛，眼珠子都快看花了……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晃了晃手中的酒壶，“酒还是巴适的。”

这第一次踏入红尘，磕磕绊绊，总算没捅出大篓子。但他明白，这仅仅是开始。想要真正在这个时代立足，他需要学习的，还太多太多。那根不能随身携带的青竹棍，似乎象征着某种他必须放下的过去，以及需要重新寻找的，在这个新时代安身立命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