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
货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，马达声单调而沉闷。秦耀祖蜷缩在昏暗的船舱角落里，就着清水，慢慢咽下那个粗粝的窝窝头。伤处的疼痛在船身规律的摇晃中似乎有所缓解，但连日逃亡积累的疲惫，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，让他眼皮沉重。

但他不敢真的睡去。这艘船，这些船员，乃至那个神秘的陈先生，他都无法完全信任。他必须保持警惕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货船似乎驶入了一段相对宽阔平稳的河道，速度也慢了下来。秦耀祖透过舱壁的缝隙向外望去，只见两岸漆黑，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，如同鬼眼般在黑暗中闪烁。

就在他稍稍放松之际，一阵异样的、不同于货船马达的轰鸣声，由远及近，迅速变得清晰起来！那声音更尖锐，更快！

是快艇！

秦耀祖心中一凛，瞬间睡意全无，猛地抓起了身边的竹棍。

几乎同时，船舱外传来了何老大压低声音的厉喝：“妈的！是水警的巡逻艇！亮灯了！所有人稳住！”

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，瞬间将货船笼罩！喇叭里传来严厉的呵斥声：

“前面浙绍货008！立刻停船接受检查！”

货船的马达声渐渐微弱，船身速度慢了下来。甲板上传来船员们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和何老大故作镇定的回应：“长官！我们是运煤的货船，手续齐全啊！”

“少废话！停船！我们要上船检查！”巡逻艇已经靠了过来，艇上人影绰绰，能看到穿着制服的水警和……几个穿着便装、但气质精悍的身影！

秦耀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水警检查或许只是例行公事，但那几个便装的人，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！是黄天豪的人？还是之前那伙劲装高手？他们竟然将手伸到了水上！

他紧紧握住竹棍，目光迅速扫过狭小的船舱。这里无处可藏！

甲板上，水警和便衣已经登船，脚步声和盘问声越来越近。

“……船上装的什么？”“都是煤，长官，您看货单……”“有没有搭载可疑人员？”“没有没有！绝对没有！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……”

何老大陪着笑，试图周旋。但那些便衣显然不信，开始分散开来，搜查甲板和船舱！

脚步声已经到了舱门外！

秦耀祖眼神一厉，知道躲不过了！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竹棍横在身前，准备做困兽之斗！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货船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！整个船身向着左侧猛地倾斜！

“不好！触礁了！”“快！稳住！”

外面瞬间乱成一团！惊呼声、叫骂声、落水声响成一片！探照灯的光柱也胡乱晃动起来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打断了搜查！那些便衣和水警也被这意外搞得措手不及，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船体倾斜和可能的危险上！

机会！

秦耀祖没有任何犹豫，猛地拉开舱门！外面一片混乱，人影晃动，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从底舱窜出的身影。他看准船体倾斜后靠近水面的一侧，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，噗通一声，滑入了冰冷漆黑的江水中！

入水的瞬间，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。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江水的冰冷，奋力向下潜去，同时手脚并用，向着远离货船和巡逻艇的方向拼命游去。

身后，货船上的混乱声、巡逻艇的喇叭声、落水者的呼救声……渐渐变得模糊。他不敢回头，只是拼命地游，直到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，才猛地冒出头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
回头望去，货船和巡逻艇已经变成了远处模糊的光点，似乎还在处理触礁的麻烦。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徒劳地扫射着，但已经照不到他这里。

他成功了！再一次从绝境中逃脱！

但代价是巨大的。冰冷的江水让他浑身发抖，伤口在盐分和剧烈运动下火辣辣地疼，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。他漂浮在漆黑的江心，四周是茫茫的江水和无边的黑暗，看不到岸，也辨不清方向。

寒冷、疲惫、伤痛……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，要将他拖入深渊。

“格老子的……难道……真要淹死在这江里……”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划水的动作也变得无力。

就在他即将放弃，身体开始下沉的时候，一块巨大的、漂浮的阴影，撞到了他的身上。

是一截枯朽的粗大树干，不知是从哪里冲下来的。

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抱住了这根救命的浮木。他将身体伏在树干上，大口喘息着，感受着木头传来的微弱浮力。

他随着江水，漫无目的地漂流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天际渐渐泛起了灰白色。黎明将至。

他抬起头，模糊的视线中，似乎看到了前方黑黢黢的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轮廓。

是岸！

他用尽最后力气，抱着浮木，向着那片黑暗挣扎着游去……

当他的脚终于触到坚实的河床时，他几乎虚脱。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，瘫倒在冰冷的泥滩上，如同一条搁浅的鱼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天光微亮，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瑟瑟发抖的身体。

他还活着。

但前路，依旧一片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