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:凯歌北进势如竹 邺城孤悬风雨中
彭城之战的惨败,如同雪崩般击垮了慕容魏国在河南地区的军事力量和统治信心。范阳王慕容农麾下的八万精锐,乃是慕容垂能从河北、河南抽调的机动兵力核心,一朝尽丧,整个中原腹地顿时门户洞开,兵力空虚。
谢涣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?靖军在彭城仅仅休整了五日,补充了箭矢物资,安置了伤员,便如同出柙的猛虎,兵分两路,开始了迅猛的扩张。
西路军,以大将刘牢之为帅,领兵五万,沿睢水西进,目标直指豫州重镇许昌。许昌乃中原腹心,曾是曹魏故都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。此时许昌守军本就不多,闻听慕容农大军溃败、彭城失守,早已人心惶惶。刘牢之大军压境,并未强攻,只是将城池团团围住,日夜用弩炮和劝降箭书施加压力。守将见援军无望,抵抗意志迅速瓦解,不过旬日,便开城投降。刘牢之兵不血刃,拿下许昌,并分兵收取周边颖川、襄城等郡县,兵锋直指洛阳西南门户轩辕关。
东路军,由谢涣亲自率领,以杨佺期水师沿泗水北上策应,陆师七万北上攻略兖州。兖州境内,更是望风披靡。各县守令或逃或降,稍有迟疑者,靖军兵锋一至,便如摧枯拉朽般被粉碎。不到一个月时间,鲁郡、泰山郡、东平郡等地相继易帜,靖军前锋甚至一度饮马黄河,隔河眺望对岸的慕容魏国河北根本之地。
与此同时,早已和靖国暗通款曲的青州豪强徐龛,也趁机举事,公开打出靖国旗号,率部席卷胶东,并与自淮南北上的靖国偏师会合,几乎控制了整个青州。
而更让慕容魏国雪上加霜的是,一直与慕容垂貌合神离、盘踞关中的后秦主姚苌,见到慕容魏在东方被打得焦头烂额,认为时机已到,立刻撕破脸皮,尽起大军东出潼关,猛攻慕容魏国控制的弘农郡(今河南西部),兵锋直指洛阳!
一时间,慕容魏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:东方,谢涣靖军席卷兖豫青徐,兵临黄河;东南,彭城这个钉子户牢牢楔入腹地;南方,淮河防线名存实亡;西面,姚苌的后秦军来势汹汹;内部,因慕容农之死和接连惨败,慕容垂威望大跌,慕容宝、慕容麟等皇子的争权斗争趋于白热化,朝政混乱,人心离散。
此时的魏国都城邺城(今河北临漳,慕容垂后期常驻邺城),虽暂时还未受到直接攻击,却已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,充满了末日来临前的恐慌。皇宫之内,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。
慕容垂自彭城败讯传来吐血昏厥后,身体便每况愈下,时常卧床不起。朝政主要由丞相慕容德和几位顾命大臣勉强维持,但太子慕容宝与赵王慕容麟的争斗已然摆上台面,双方在朝堂上互相攻讦,为了一点兵权、粮饷争得面红耳赤,全然不顾外敌环伺的危局。
这一日,慕容垂强撑病体,召集群臣议事。他躺在榻上,面色蜡黄,声音虚弱,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过殿下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。
“如今……局势危殆,尔等……可有良策?”他每说几个字,都要喘息一下。
慕容宝抢先出列,一脸悲愤:“父皇!国难当头,皆因谢涣、姚苌二逆猖獗!儿臣愿亲率邺城禁军,东渡黄河,与谢涣决一死战,收复失地!”他这话看似忠勇,实则想趁机掌握邺城兵权。
慕容麟岂能让他如愿,立刻反驳:“太子殿下此言差矣!邺城乃国之根本,禁军岂可轻动?如今姚苌西犯,威胁洛阳,才是心腹大患!当集中兵力,先破姚苌,稳住西线,再图东顾!”他意在将兵力导向西线,由自己或亲信掌控。
两位皇子争执不休,各自的支持者也纷纷加入战团,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。
“够了!”慕容垂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,吓得众人连忙噤声。
慕容德连忙上前安抚,然后沉痛道:“陛下,二位王爷所言,皆有道理。然我军新败,兵力不足,东西难以兼顾。为今之计……或可……或可暂避锋芒。”
“如何暂避?”慕容垂喘息着问。
“谢涣势大,锐不可当,然其根基终在江南。我军可暂时放弃河南大部分地区,收缩兵力,固守河北。河北乃我大魏根基,城高池深,民心(相对)可用。凭借黄河天险,足以自保。待其师老兵疲,或内部生变,再图恢复不迟。至于姚苌……可遣使暂与之和谈,许以些许利益,先稳住西线。”
这便是要放弃黄河以南的大片疆土,退保河北了。虽然无奈,但在当前形势下,似乎是唯一可行的策略。
慕容垂闭上眼,脸上露出痛苦和不甘的神色。纵横一生,想不到晚年竟要受此屈辱,放弃辛苦打下的半壁江山!但他深知,慕容德所言是事实。再打下去,恐怕连河北都保不住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,无力地挥了挥手:“就……就依丞相之言吧……传旨,放弃洛阳……及河南诸州……兵力……收缩至河北……”
这道命令,如同最后的丧钟,敲响在魏国群臣心头。放弃洛阳,意味着承认了事实上的败局,大魏的荣光,将一去不复返了。
消息传出,邺城更是人心惶惶,许多鲜卑贵族和官员开始暗中收拾细软,准备北逃回辽西老家。而河南地区的魏军和官员,接到撤退命令后,更是毫无斗志,溃退变成了大逃亡,沿途烧杀抢掠,将最后的灾难留给了当地百姓。
反观靖国这边,则是势如破竹,捷报频传。谢涣采纳杜周等人建议,并未急于渡过黄河进攻河北,而是致力于巩固新占领的兖、豫、青、徐四州之地。他深知,消化这些地盘,恢复秩序,收取民心,比盲目扩张更为重要。他派出大量官吏,安抚流民,恢复生产,推行相对温和的新政,迅速稳定了局势。
中原大地,历经百年胡尘后,终于再次飘起了汉家的旗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