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八公山上埋炉灶，金蝉脱壳惑秦谍
洛涧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，谢涣却已如同一个最冷静的赌徒，将赢来的筹码再次全部推向了赌桌中央。他的目光，越过了欢庆的建康，越过了奔腾的淮水，死死盯住了淝水西岸那片并不起眼的山峦——八公山。
历史上，苻坚在此望见晋军部阵整齐，草木皆兵，留下了千古笑谈。但谢涣看到的，却不仅仅是心理战的契机，更是一处天然的、可以隐藏他下一步行动的绝佳场所！
一个极其大胆，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，在他脑中彻底成型。
他再次开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挥霍采购。这一次，清单上的物品变得更加古怪：大量的硫磺、硝石（以炼制丹药为名通过道士渠道高价收购）、木炭、猛火油、铁锅、陶罐、以及数量惊人的铁钉、铁蒺藜、鹿角木…甚至还有一批被严格管控的铜料！
这些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城西工地，其种类和数量之庞杂，让负责采购的谢忠和顾雍都感到头皮发麻，完全无法理解郎君到底要做什么。炼制琉璃和酒似乎用不到这些，打造军械也消耗不了如此之多。
更让人不解的是，谢涣再次进行了大规模的人员调动。他从流民和工匠中，精心挑选出近五百名身强力壮、沉默寡言、且家眷皆在工地易于控制的人，组成了一支特殊的“工兵营”。由韩虎亲自挑选的几名绝对心腹老兵担任头目，进行了短暂的、极其强调纪律和保密的集训。
随后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，这支特殊的队伍，押送着大批古怪物资，悄然离开了城西工地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他们的目的地，正是百里之外的八公山。
与此同时，谢涣本人却依旧高调地留在建康，甚至比以往更加“荒唐”。
他不仅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地挥霍。他包下了整个凝翠舫三日，宴请建康城的纨绔子弟，席间再次拿出几件“新烧制”的彩色琉璃器（实则是次品中的次品），炫耀般地被“不小心”摔碎，引得阵阵惊呼和痛惜。他甚至开始派人四处打听，想要购买秦淮河上的画舫，声称要改造成“移动的水上琉璃宫”。
这种极致的奢靡行为，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暗处目光的注意。会稽王府、桓氏、乃至慕容垂的探子，都将大部分精力用于监视谢涣在建康城中的一举一动，记录他又挥霍掉了多少钱财，做出了何等荒唐事。他们都认为，谢涣的根基和秘密仍在城西工地，他本人就是最大的目标和突破口。
然而，他们并不知道，这一切都只是谢涣精心布置的迷魂阵，是金蝉脱壳的障眼法。
真正的杀招，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八公山深处。
八公山某处隐蔽的山谷内，此时已然模样大变。一座座经过伪装的工棚和炉灶被搭建起来，日夜炉火不熄，但却不见浓烟（采用了特殊的排烟设计）。那五百“工兵”在此如同机械般高效地劳作着。
他们的工作内容被严格分割，大多数人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制造的东西最终会变成什么。
一部分人，在经验丰富的铁匠指导下，利用那些铁钉、铁蒺藜，锻造着各种阴损歹毒的小玩意儿：四角钉、逆刃钩、带倒刺的铁网…这些东西不追求美观，只追求最大的杀伤和阻碍效果。
另一部分人，则在秘密熬煮着一些味道刺鼻的混合物：硫磺、硝石、木炭被按照某种神秘的比例粉碎、混合、炒制…偶尔操作不当引起的微小爆燃，都会让负责的老工匠脸色发白，呵斥更加严厉。他们并不知道，自己正在摸索的，是黑火药最原始的配方。谢涣深知其危险性，给的配方极其保守，且严格要求隔离操作，现阶段的目标并非制造出威力巨大的炸药，而是得到燃烧猛烈、能产生大量烟雾和巨响的“发烟罐”和“震天雷”。
最多的人，则在处理那些猛火油和铜料。猛火油被进一步提纯，尝试混合入硫磺、鱼油等物增加黏稠度和燃烧威力，然后灌入特制的薄壁陶罐或铁壳中，制成更易投掷、威力更大的“猛火油罐”。而那些铜料，则被浇铸成一个个碗口粗细、一头封闭的铜管…
谢涣虽然人在建康花天酒地，但通过韩虎安排的秘密信使，对八公山的进度了如指掌。他远程下达着各种指令，调整着配方和工艺。整个八公山基地，就像一台隐藏在战争阴影下的精密机器，疯狂地生产着各种超越时代的“脏东西”。
这一切，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。
这一日，一名扮作樵夫的慕容垂手下精锐探子，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，竟然摸到了八公山基地的外围。他躲在密林中，远远观察着那处守卫森严、不时传来古怪声响和刺鼻气味的山谷，心中惊疑不定。
他看到了搬运物资的工人，看到了隐蔽的炉火，甚至隐约听到了金属的敲击声。虽然无法得知具体细节，但他可以肯定，这里绝不是在干什么正经勾当！联想起谢涣与北府兵的关系，以及洛涧之战中那诡异的“妖火”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——谢涣在此地秘密建造军工作坊，炼制可怕的武器！
他心中狂喜，认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，正欲悄悄退走，将情报送回。
然而，他刚刚转身，就感到脖颈一凉！一柄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不知何时，两名身着伪装服、脸上涂着炭灰的护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，眼神冰冷彻骨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。这是韩虎按照谢涣的要求，专门训练的反侦察猎杀小队。
探子心中大骇，刚想反抗，后脑便遭到重重一击，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当他再次醒来时，发现自己已被捆得结结实实，关在一处阴暗的山洞里。韩虎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慕容垂？还是姚苌？”韩虎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。
探子咬紧牙关，一言不发，试图表现得很硬气。
韩虎也不废话，直接对旁边的手下点了点头。手下拿起一个刚刚试制成功的、小型猛火油罐，走到洞口，用火折子点燃引信，然后奋力掷向远处的一片空地。
“轰——！”
罐体炸裂，黏稠的火焰瞬间覆盖了一大片区域，熊熊燃烧，经久不熄！那恐怖的景象和热浪，即使隔得很远，也让探子瞳孔骤缩，浑身发冷！
“不说？”韩虎冷冷道，“下一罐，就会扔在你身上。或者，你可以尝尝‘震天雷’的滋味？”
看着那仍在燃烧的火焰，听着那闻所未闻的“震天雷”之名，探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他毫不怀疑，这些人绝对干得出来！
“我说！我说！是…是太原公（慕容垂）派我来的…”他瘫倒在地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韩虎仔细记录下口供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
片刻后，山洞恢复了寂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消息很快通过信使传回了建康谢涣手中。看着口供，谢涣眼神冰冷。慕容垂的野心，果然已经按捺不住了。
“告诉韩虎，八公山基地的戒备等级提到最高。再有任何靠近窥探者，格杀勿论。生产进度加快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随即冷哼一声。
“慕容垂…苻坚…你们想要这天下？”
“那就先尝尝，本少爷为你们准备的这份大礼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