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：巨舰噼波惊江淮，新式织机动江南
谢涣的警告如同冰水泼面，暂时浇熄了慕容垂蠢蠢欲动的贪念。后燕使者封懿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北返，建康城中，王国宝也因侄子的烂事焦头烂额，暂时收敛了爪牙。涂水之地，因而获得了一段宝贵的、无人打扰的发展期。
然而，谢涣并未有丝毫松懈。北方饿狼与建康毒蛇的威胁只是暂退，并未消失。他深知，唯有更快地壮大自身，拥有令人绝望的绝对实力，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。
这一次，他的目光投向了奔流不息的涂水，以及更广阔的江河。
“造船？”沈劲听到谢涣的新计划时，再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这位谢大人的思维跳跃之快，总是让他措手不及。“大人，如今工地上各项事务千头万绪，铁器、医药、琉璃、水利…皆需投入巨资。造船之事，耗资尤巨，且非短期可见其效，是否…”
“沈先生，你可知为何慕容垂敢觊觎我等，会稽王敢暗中下绊？”谢涣打断他，目光灼灼，“只因我等困守陆地，虽有坚城利械，却如巨兽陷于泥沼，难以机动，更无力掌控江河！若能造出巨舰，组成船队，则江淮水系，尽在掌握！运兵、运粮、贸易、甚至…威慑沿岸，皆可由心！此乃开拓之势，非守成之器！”
他走到窗前，指着滔滔江水：“况且，你以为我造船，仅为军事？错！更大的用处，在于商贸！如今南北隔阂，商路不畅，多少奇货可居？若我有大船，能抗风浪，载重多，航速快，便可组建商队，北上辽东，南抵交广，甚至…扬帆海外！其中利润，岂是区区琉璃美酒可比？届时，财源将如这江水般，滚滚而来！”
沈劲被谢涣描绘的宏伟蓝图所震撼，但依旧顾虑现实：“大人所言，自是远见。然巨舰打造，非比寻常，需特大木料、精通船匠、还有…海量钱粮。如今朝廷对大型舰船管控甚严，恐…”
“所以才是纨绔胡闹啊！”谢涣哈哈一笑，脸上尽是疯狂之色，“朝廷不让明着造，咱们就偷偷造！木料？涂水两岸山林，本官督管水利，伐木取材，名正言顺！最好的巨木，给本官暗中截留下来！船匠？将作监名下就有船坊！以‘打造漕运小船’为名，给本官‘借调’最好的工匠过来！钱粮？哼，咱们现在最不缺的，就是钱！”
他说干就干，立刻以“加固堤坝、修建水闸需要大量木材”为由，下令大规模砍伐涂水沿岸的优质巨木，其中大部分都被秘密运送至一处新开辟的、隐蔽的河湾船坞。同时，通过将作监的关系，一批技艺精湛的船匠被“征调”至涂水“协助水利工程”。
新的无底洞就此开启。打造巨舰，远比烧琉璃、炼钢铁更加复杂，耗费更是惊人。设计、龙骨、肋板、蒙皮、桅杆、风帆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试验，失败的成本高得吓人。看着一根根价值千金的巨木因为设计失误或工艺不过关而报废，谢忠心疼得几乎晕厥过去。
但谢涣却毫不动摇，亲自参与设计。他凭借脑海中对古代帆船和近代船舶的模糊记忆，提出了一系列“异想天开”的设计：水密隔舱、尖底抗浪结构、甚至尝试设计利用齿轮组传动的脚踏明轮（用于无风或逆风时）！这些设计让老船匠们目瞪口呆，认为这位大人简直是疯了，但在谢涣的强令和“奖金”刺激下，还是硬着头皮尝试。
就在船坞里叮叮当当的同时，谢涣的另一项“副业”也悄然启动。
在一次视察流民安置点时，他看到许多妇女依旧使用着笨拙古老的纺车和织机，效率低下，产出有限。一个念头瞬间闪过。
他立刻召集了一批木匠和心灵手巧的妇女，搬来了现有的纺车和织机。
“这玩意儿太慢了！”谢涣指着纺车，“能不能改成同时纺多根纱？比如，用几个锭子，靠一个轮子带动？”
他又指着织机：“这梭子还得用手抛来抛去，不能让它自己动吗？还有这踏板，能不能联动起来，让经线升降和投梭一起完成？”
他将珍妮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的原始概念，用最粗糙的方式描述了出来。工匠和妇女们听得云里雾里，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试试！尽管试！做坏了算我的！谁先做出来，赏金百两！”谢涣再次祭出重赏大法。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。很快，简陋的工棚里，木屑纷飞。工匠们绞尽脑汁，尝试着将谢涣那些“疯话”变成现实。失败了一次又一次，古怪的“改进”纺车和织机做出来一堆，大多不伦不类，甚至闹出笑话。
然而，智慧的火花总是在碰撞中产生。虽然无法立刻复制工业革命的成果，但在谢涣的不断“瞎指挥”和工匠们的实践摸索下，一些切实可行的改进还是逐渐显现：能同时纺两个纱锭的纺车出现了，虽然不稳定；利用弹簧和滑轮实现半自动往返的“飞梭”也做了出来，虽然需要手动复位…效率比起旧式工具，已然提升了不少。
谢涣对此大为满意，下令小规模推广这些“新式”织机，并成立专门的“织造坊”，招募流民妇女进行生产。产的布匹虽然依旧粗糙，但成本更低，产量更大，足以满足内部需求和低端市场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为他积累了宝贵的机械改进经验和一批初步掌握新技术的工匠。
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摸索中飞快流逝。涂水河湾的船坞里，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，第一艘按照谢涣“疯狂”设计打造的新型桨帆船终于下水了。
这艘船体积庞大，远超当下常见的漕运船只，采用了部分水密隔舱设计和更加流线型的船底。最引人注目的是，它的两侧，安装了巨大的、由人力踩踏驱动的明轮！虽然结构复杂，故障频出，但它的出现，已然引起了巨大轰动。
试航当日，谢涣亲自登船。随着号令，船工们奋力踩动踏板，通过复杂的齿轮组带动两侧明轮缓缓转动。巨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，竟真的开始破开水面，逆流而上！速度虽然不快，却稳定而有力，完全摆脱了对风力的依赖！
“成了！哈哈！成了！”谢涣站在船头，任凭江风吹拂，放声大笑！尽管这艘船还远称不上完美，但它代表着一个全新的方向，一种掌控江河的可能！
岸上围观的工匠、流民无不欢呼雀跃，与有荣焉。沈劲看着那艘劈波斩浪的怪船，再看看身边意气风发的谢涣，心中感慨万千。此人行事看似荒唐，却总能在不可能处开辟出新天地！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，迅速传开。“谢涣造出无风自动的怪船”的奇闻，再次成为江淮地区的热门话题，自然也传到了建康。
司马曜闻之，好奇心大起，竟下旨意，欲派宦官前来“观瞻祥瑞”。
王府之内，司马道子听着探子的回报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谢涣的势力膨胀速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，如今竟连船都造出来了！若真让他成了气候，掌控了江淮水路，那还了得？
“不能再等了…”司马道子眼中闪过决绝的杀意，“此子绝不可留！必须在他羽翼彻底丰满之前，将其彻底铲除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心腹密令道：“去！给江北的那位‘朋友’，送一封密信！告诉他，他要的东西，本王或许有办法了…但他必须拿出足够的‘诚意’！”
一场针对谢涣的、更加隐秘而致命的阴谋，再次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