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：蜀道天险人心溃 白帝城头换王旗
华谭使团的离去，并未带走成都上空的阴云，反而让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更加沉重。谯王司马恬在谯纵、周抚等主战派豪强的包围下，虽然嘴上强硬，但内心的恐惧与日俱增。靖国使者带来的并非只有威胁，还有那赤裸裸的诱惑——若能归顺，仍可保有富贵。这念头如同毒蛇，在他心中悄然滋生，尤其在夜深人静之时，更觉煎熬。
而谯纵、周抚等人，表面同仇敌忾，实则各怀鬼胎。他们利用司马恬的恐惧，进一步攫取权力和资源，以“备战”为名，加征赋税，强征壮丁，使得蜀中民怨愈发沸腾。同时，他们彼此之间也互相猜忌，都怕对方暗中与靖国勾结，出卖自己以求荣华。
沈劲派出的“谛听”细作，如同水滴渗入沙地，在这裂痕丛生的土壤中疯狂活动。他们不仅成功联络上了几位对现状不满的蜀地中级官员和将领，更将一份精心炮制的“谯纵、周抚密议清单”悄然送到了司马恬的案头。清单上罗列了谯、周二人如何计划在抵抗失败后，挟持司马恬退往南中，甚至讨论过在必要时用司马恬的人头向谢涣换取宽大处理的“私密对话”。
这份真假难辨的“清单”，成了压垮司马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本就懦弱多疑，此刻更是看谁都像叛徒，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谯纵和周抚。他开始秘密召集身边仅存的几个王室亲信和宦官，商议后路，甚至动了抢先向靖国投降的念头。
与此同时，白帝城外的靖军大营，气氛却是昂扬而肃杀。刘牢之坐镇中军，杨佺期的荆州水师已控扼瞿塘峡口，大小战舰游弋江面，遮天蔽日。陆师营寨依山傍水，连绵不绝，操练的号子声和战马嘶鸣声震天动地。巨大的攻城器械部件被源源不断运抵前线组装，摆出了一副不破夔关誓不还的架势。
刘牢之并不急于进攻，而是不断派出小股精锐，伴作试探性攻击，袭扰蜀军关隘，擒杀斥候，将恐慌一步步向蜀地纵深传递。他还采纳随军幕僚的建议，用弓箭将大量劝降文书射入蜀军阵地和后方城镇，文中详细列举司马恬昏聩、豪强跋扈的罪状，重申靖军只惩首恶、保境安民的承诺。
这些宣传攻势效果显著。蜀军下层士卒本就厌战，加之粮饷被克扣，士气极其低落。许多关隘守军开始出现整建制投降或夜间逃亡的事件。一些地方官员也暗中与靖军联络，表示愿意充当内应。
剑阁，这座被誉为“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”的天下雄关，此刻也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。守将名为李雄，乃蜀中寒门出身，凭军功升至高位，但素来被谯纵等士族豪强排挤。他收到靖军射来的劝降书，又听闻成都方向的混乱消息，心中天平已然倾斜。
这一日，李雄收到一封来自成都“故友”的密信，信中详述了谯纵、周抚如何逼迫司马恬、如何计划牺牲他们这些“外人”来保全自身，并透露司马恬已有降意，劝李雄早做打算，献关投降，以免玉石俱焚。这封信，自然是“谛听”的杰作。
李雄握着密信，在关城上踱步良久，望着脚下险峻的栈道和远处靖军连绵的营火，终于长叹一声，下定了决心。
是夜，剑阁关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，李雄的心腹潜出关外，直奔靖军大营……
消息传回白帝城，刘牢之大喜过望！剑阁若下，通往成都平原的门户便已洞开！他立即飞鸽传书江陵，禀报喜讯，同时命令李雄暂稳局势，等待大军接应。
江陵行辕内，谢涣接到刘牢之的急报，抚掌大笑：“天助我也！剑阁已在我囊中！”他立刻下令：
“命刘牢之即刻前锋出发，接收剑阁，大军随后跟进，直逼成都！”
“传令杨佺期，水师继续溯江而上，清扫残敌，保障粮道！”
“通知沈劲，让成都城内的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动起来，散布剑阁已失、靖军即至的消息，制造恐慌，策动内乱！”
“还有，那个司马保，可以让他派上用场了。让他写一封声情并茂的‘告蜀中父老书’，劝其兄迷途知返，呼吁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！”
一道道命令如同催化剂，迅速催生了蜀中的总崩溃。
剑阁失守的消息传到成都，如同晴天霹雳！谯王司马恬彻底崩溃，在王府内嚎啕大哭。谯纵、周抚等人也是惊骇万分，他们赖以依仗的天险，竟如此不堪一击？恐慌和猜忌瞬间达到顶点。
谯纵怀疑是周抚暗中通敌，周抚则认为谯纵欲拿自己当替罪羊。两人在朝堂上几乎拔刀相向，各自的部属也在成都城内剑拔弩张，火并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混乱之际，“谛听”散播的谣言和司马保的“告父老书”如同瘟疫般传遍全城。城中百姓、低级官吏、乃至部分守军，都知大势已去，再无战心。
当夜，成都城内多处起火，喊杀声四起！一部分早已被“谛听”策反的守军军官打开城门，早已潜伏在城外的靖军先锋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入城内！同时，一些不满谯纵、周抚的士族也趁机起事，围攻谯、周二人的府邸。
谯纵、周抚仓促应战，但军心已散，部下纷纷倒戈或逃散。混战中，谯纵被乱箭射死，周抚见大势已去，自刎身亡。
谯王司马恬在王府内听得外面杀声震天，吓得魂不附体，在宦官搀扶下，欲从后门逃窜，却被涌入的靖军士兵堵个正着。他面如土色，瘫软在地，束手就擒。
次日清晨，当刘牢之率领靖军主力进入成都时，城内的战斗已基本平息。城门楼上，那面破旧的晋字旗被扔下，换上了崭新的“靖”字大旗和谢涣的王旗。
曾经繁华一时的锦官城，以一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，落入了靖国之手。蜀中之主司马恬，以及主要抵抗派豪强首领，或死或俘，树倒猢狲散。
刘牢之迅速接管城防，发布安民告示，处决了一批趁乱劫掠的兵痞，稳定秩序。对于投降的蜀军和官员，则按谢涣既定政策予以安抚。
数日后，谢涣的銮驾抵达成都。他入城后，并未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，而是首先下令妥善安置被俘的司马恬（依旧圈禁待遇），抚恤战乱中受损的百姓，并宣布在蜀地推行与江东类似的新政，但鉴于蜀地情况特殊，给予一定的过渡期和优惠政策，以稳定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