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:双管齐下慑西川 锦官城暗流汹涌
司马保的意外来投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靖国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。庆功宴匆匆散去,谢涣连夜召集杜周、沈劲、刘牢之、杨佺期等核心人员,于行辕密室进行紧急磋商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。司马保带来的信息太过重要,若属实,则取巴蜀的难度将从“啃硬骨头”降为“传檄而定”的级别。但风险同样存在,万一是诈降或缓兵之计,则可能让靖军陷入蜀道艰难的泥潭。
“主公,司马保言辞恳切,所述蜀中情状与我等此前探报大致吻合。然其身份特殊,不可不防。”杜周依旧持重,捻须沉吟,“当务之急,是验证其言真伪,并摸清谯王与蜀中豪强的真实态度。”
沈劲接口道:“属下已挑选‘谛听’中精于潜伏、熟悉蜀地风土的好手,可令其伪装成司马保的随从或商队护卫,随其或先行潜入成都及梓潼、巴西等地,一则核实司马保所言,二则暗中联络对现状不满的士吏百姓,三则监视谯纵、周抚等豪强动向。”
“同时,”沈劲眼中闪过精光,“可依司马保之策,立即派遣正式使者,持主公亲笔信及厚礼,大张旗鼓前往成都,面见谯王司马恬。信中可陈明利害,许以优厚条件,观其反应。此举既是试探,亦是阳谋,可进一步加剧蜀中内部矛盾。”
刘牢之摩拳擦掌:“如此甚好!末将即日便率前军移驻白帝城,水陆并进,做出叩关之势!给那谯王和豪强们紧紧弦!”
杨佺期也道:“荆州水师新附,正需战功以稳军心。末将愿率本部舟师,溯江演练,清扫峡江障碍,为大军西进开路!”
谢涣听着众人议论,心中已有决断。他手指敲了敲桌面,沉声道:“就依此计!双管齐下,恩威并施!”
“沈劲,遣使与潜伏之事,由你全权负责,务必缜密!”
“刘牢之、杨佺期,整军备战,陈兵边境,声势要大,但未得号令,不得擅自越境!”
“杜周,统筹粮草军械,确保后勤无忧!”
“至于司马保……”谢涣略一沉吟,“暂且以客礼相待,安置于馆驿,派‘得力’人手‘护卫’,让其将蜀中山川险要、兵力布防、豪强关系等,详细绘录解说。待使者与细作传回消息,再定其用场。”
分工明确,策略清晰。众人领命,各自忙碌而去。
数日后,一支打着靖国使节旗号的队伍,携带着谢涣的亲笔信和琳琅满目的礼物(包括江南的丝绸、瓷器、琉璃,以及部分从林邑获得的珍宝),浩浩荡荡地自江陵出发,经三峡,前往成都。使者是杜周精心挑选的一位能言善辩、熟知礼仪的中年文士,名为华谭。
与此同时,数批看似普通的商旅、流民,也混在往来的人流中,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巴蜀地界。他们的行囊中,藏着的不再是货物,而是沈劲的密令和活动经费。
靖军主力向西部边境调动的消息,以及正式使者出发的情报,如同长了翅膀,先于华谭的使团飞到了成都。
成都,谯王府(实为昔日蜀汉皇宫改建,略显破败)。
年仅三十余岁却已显露出昏庸之相的谯王司马恬,正与宠臣和几位蜀地豪强代表饮宴作乐。闻听靖国大军压境、使者前来的消息,他手中的玉杯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酒水溅湿了华丽的袍服。
“什……什么?谢涣的使者要来了?他……他想干什么?”司马恬脸色煞白,语无伦次。他虽名为蜀中之主,但自知才能平庸,全赖父辈余荫和几家豪强支持才能苟安于此,如今强大的靖国兵锋直指,怎能不惧?
一旁,身材肥胖、眼带精光的梓潼豪强谯纵,放下酒杯,慢悠悠地道:“王爷不必惊慌。谢涣使者前来,无非是威逼利诱,想让我等不战而降罢了。巴蜀险塞,易守难攻,当年汉高祖亦据此而成帝业。我等只需紧守关隘,谢涣纵有百万大军,又能奈我何?”
另一名面容阴鸷的豪强,巴西的周抚,则冷笑道:“谯公所言甚是。况且,谢涣在江东推行什么‘新政’,清丈田亩,士庶一体纳粮,分明是要断我等根基!若降了他,只怕我等累世家业,顷刻间便要化为乌有!不如奋起一战,尚有一线生机!”
这两位是蜀中实力最强的地头蛇,手握重兵,他们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蜀地的走向。其他几位小一些的豪强也纷纷附和,主战之声高涨。
司马恬本就没什么主见,见众人都说要打,心下稍安,但又担心打不过,怯怯地问道:“若……若战而不胜,如之奈何?”
谯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面上却恭敬道:“王爷放心!我等必誓死保卫王爷和蜀中!即便一时不利,还可退守川西高原,或南联南中(云南)蛮部,与谢涣周旋到底!只要王爷坚定信心,蜀中百万军民,必为王爷效死力!”
一番吹捧和怂恿,让司马恬昏昏然地又有了些底气,遂下令加强各关隘守备,准备接待(或者说应付)靖国使者,但基调已定——主战!
然而,蜀中并非铁板一块。华谭的使团尚未抵达成都,沈劲派出的“谛听”细作已然在暗中活动。他们通过各种渠道,将靖国使者前来“招安”的消息,以及靖王“只惩首恶,胁从不问,归顺者仍享富贵”的政策,还有那可怕的“大军不日即将叩关”的警告,悄然散播出去。
成都乃至蜀中各郡县的官吏、军中中下层将领、以及普通士人百姓中,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。
一些深受豪强盘剥的百姓暗自期盼王师到来;一些对司马恬和谯纵等人统治不满的官吏开始暗中串联;甚至部分豪强内部,也因利益分配不均或担心家族存亡而产生了分歧。
暗流,在“天府之国”的地下开始汹涌奔腾。
数日后,华谭使团抵达成都,受到了表面客气、实则冷淡的接待。在谯王府大殿,华谭不卑不亢,呈上谢涣书信。
信中,谢涣先礼后兵,肯定了司马恬王室身份,言明天下大势,指出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,若能上表归顺,则保证其王爵待遇,蜀地可实行一定程度的自治,现有官吏豪强,只要配合,皆可保全富贵。
司马恬听着华谭宣读书信,手心冒汗,眼神不时瞟向坐在下首的谯纵和周抚。
华谭宣读完毕,谯纵便率先发难,厉声道:“哼!谢逆之言,岂可轻信?他今日许以富贵,他日刀架脖颈,还不是由他说了算?我蜀中大好男儿,岂能屈膝事贼!”
周抚也阴阳怪气道:“华使者,听闻江东新政,酷烈无比,可是要让我蜀中士绅也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?”
华谭早有准备,面对诘难,从容应对,一一驳斥,既维护了靖国威严,又再次强调了政策的宽大。他看出司马恬的懦弱和谯纵等人的强势,心知此行难以立刻成功,但已达到了宣示立场、加剧对方内部矛盾的目的。
最终,司马恬在谯纵等人的逼迫下,给出了一个含糊其辞、要求“容后再议”的答复。
华谭也不纠缠,礼貌告辞,留下礼物,返回馆驿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他的任务,已经完成了一半——将抉择的难题和恐惧的种子,深深地埋在了成都这座锦官城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