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：金鳞岂是池中物，一遇风云便化龙
谢涣以雷霆烈火之势，血腥镇压了流民中的骚动和谣言，虽然手段酷烈，却极其有效。经此一役，涂水之地的氛围为之一变。以往那种带着些许散漫和试探的敬畏，彻底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对服从所取代。谢涣的权威，在这片土地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，再无任何人敢轻易挑战。
然而，高压带来的稳定之下，是愈发汹涌的暗流。谢涣深知，司马道子和慕容垂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，他们就像两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，只会等待更致命的时机。被动防御，终非长久之计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，打疼他们，打怕他们！甚至…彻底解决掉其中一个威胁！
目标的选择，显而易见。慕容垂远在河北，势力正盛，短期内难以撼动。而会稽王司马道子，近在咫尺，如同跗骨之蛆，不断搞小动作，威胁更大，也相对更容易找到突破口。
但如何动一位权势熏天的亲王？这无异于火中取栗，稍有不慎，便是粉身碎骨之局。
谢涣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，对着搜集来的所有关于司马道子的情报苦思冥想。司马道子此人工于心计，贪财好色，结党营私，但这些罪名最多只能让他失宠，远不足以致命。他需要找到一个能一击毙命的突破口！
终于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信息上：司马道子极其迷信方术，暗中在王府后院蓄养了一批方士，终日炼丹求药，追求长生。甚至…有传言称，他为了炼制某种“仙丹”，需要用到极其罕见的“紫河车”，而且必须是特定时辰出生的婴孩的胎盘…
一条毒计，瞬间在谢涣脑中成型！狠辣、阴险，但却直指要害！
他立刻叫来了已然成为他左膀右臂的沈劲和韩虎。
“沈先生，你精通律法，可知本朝对于巫蛊厌胜、以邪术害人，尤其是涉及皇族子嗣之事，是何罪名？”谢涣开门见山，眼神冰冷。
沈劲心中一凛，瞬间明白了谢涣的意图，沉声道：“回大人，依《晋律》，行巫蛊厌胜之术者，皆大逆，主犯腰斩，从犯弃市，家属流三千里。若涉及皇族，罪加三等，当…凌迟处死，株连三族！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然此事…需铁证如山。”
“铁证会有的。”谢涣冷笑一声，看向韩虎，“韩虎，你立刻挑选一批绝对可靠、身手最好的内卫，要机灵点的，善于伪装侦查。给我盯死会稽王府的后院，尤其是那些进出的方士和采办药材之人！重点查他们最近是否在暗中搜寻、甚至…谋取婴孩胎盘！记住，只要证据，绝不可打草惊蛇！”
“是！”韩虎眼中厉色一闪，领命而去。这种阴私勾当，正是内卫的职责所在。
“沈先生，”谢涣又对沈劲道，“你立刻整理司马道子及其党羽、重点是王国宝近年来贪赃枉法、结党营私、尤其是与北方不明势力往来的所有证据，要详实，但不必致命。”
沈劲心领神会，这是要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。躬身道：“下官明白。”
一场针对当朝亲王的绝杀之网，悄然撒下。
就在谢涣暗中布局的同时，江北的慕容垂，在收到谢涣那无声的警告（苍狼卫布条）和贸易断绝的通知后，虽然暂时收敛了直接行动，却并未放弃。他转变思路，开始利用海上渠道，试图绕过谢涣的封锁。
几艘来自辽东、打着商队旗号的海船，冒险沿着海岸线南下，试图与江东的某些豪族建立直接联系，采购急需的铁料和物资。然而，他们的行动，早已被谢涣布置在沿海的眼线察觉。
消息很快送到谢涣案头。
“海上？”谢涣看着情报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，“来得正好！正愁没机会试试新船！”
他立刻下令：“命河湾船坞，一号明轮船即刻准备，加配强弩和‘霹雳火’！韩虎，点齐两百内卫精锐，随我出海‘巡防’！咱们去会会这些北来的‘朋友’！”
数日后，辽阔的海面上，那艘经过多次改进、体型已然颇为可观的明轮船，劈波斩浪，航行在蔚蓝之中。虽然依旧需要风帆辅助，但两侧的明轮提供了稳定的动力，使其在无风或逆风时也能保持可观的航速和灵活性，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海船。
谢涣站在船头，感受着海风扑面，心中豪情万丈。这才是男儿应有的天地！
很快，瞭望哨发现了目标——三艘体型不小的海船，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海岸线航行，船上的旗帜似是商船，但吃水颇深，且甲板上人员行动举止，隐隐带着军旅气息。
“靠上去！发信号，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！”谢涣下令。
明轮船调整方向，加速逼近，船桅上升起了将作监和都督水利事的旗帜（算是勉强扯上的虎皮）。
那三艘船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如此古怪且速度不慢的船只，顿时有些慌乱，试图转向逃离。
“鸣炮警告！”谢涣冷笑。
船首一架改进后的“没良心炮”发出怒吼！炮弹落在对方船队前方的海面上，炸起巨大的水柱！
巨大的声响和威力终于吓住了对方，三艘船不得不落下船帆，缓缓停下。
明轮船靠拢，韩虎带领数十名装备精良、手持劲弩的内卫，如狼似虎地跃上对方甲板，迅速控制局面。
“尔等何人？来自何处？欲往何方？”谢涣在护卫簇拥下，登上主船，冷声问道。
船主是个面色精明的中年人，强作镇定，递上文书：“回…回大人，小人是辽东来的商贾，前往建康贩运些皮毛人参…”
“商贾？”谢涣扫了一眼船舱里那些被油布覆盖、却依然能看出大致轮廓的货物，“贩运皮毛人参，需要用如此大的海船？而且…这船吃水，不像啊。打开舱盖检查！”
“大人！这…这不合规矩…”船主顿时慌了。
内卫哪管这些，强行撬开几个舱盖。里面露出的，赫然是一捆捆打造好的刀枪箭头，以及大量的生铁锭！甚至还有一些打造铠甲用的皮坯！
“好一个辽东商贾！”谢涣眼中寒光一闪，“私运军械，形同资敌！全部扣押！人员羁押，严加审讯！”
“大人饶命！大人饶命！小人只是奉命行事…”船主和船员们顿时跪倒一片，面如土色。
谢涣懒得理会，仔细检查着这些军械。工艺粗糙，多是北地产物，显然是慕容垂用来换取物资的“硬通货”。他心中冷笑，慕容垂果然贼心不死！
然而，在清点过程中，一名心细的内卫在一批皮坯夹层中，发现了一些被小心隐藏的信件！信件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密写药水，寻常难以察觉，但这名内卫恰好受过一些反谍训练，觉得手感有异，便呈了上来。
谢涣心中一动，立刻命人取来医药作坊新近试制的一种显影药水（研究氯气时的副产品），涂抹在信纸上。
很快，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显现出来！内容让谢涣瞳孔骤然收缩！
这些信，竟然是建康城中某位“贵人”写给慕容垂的密信！信中不仅提到了此次贸易的细节，更透露了许多朝廷的动向、人事任免的机密，甚至…隐约提到了与司马道子合作，设法搞到“江南火器匠人”的计划！虽然用语隐晦，没有直接署名，但其透露出的信息量和指向性，已然足够惊人！
“真是…天助我也！”谢涣拿着那几封信，手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！
他正愁对付司马道子的证据不够致命，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！虽然信中没有明指司马道子，但其内容涉及的核心机密，绝非寻常官员所能知晓！只要将这些信“恰到好处”地泄露出去，朝野上下自然会联想到谁最有可能通敌！
慕容垂啊慕容垂，你真是我的“送宝童子”！
谢涣强压激动，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收好。这一次出海，收获远超预期！
他下令将三艘海船及其货物全部扣押，人员严加看管，然后意气风发地返航。
回到涂水，谢涣立刻进行下一步部署。
他让沈劲将之前整理的、关于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贪腐结党的“次要罪证”，通过隐秘渠道，巧妙地泄露给了御史台几位与王国宝素有旧怨的御史。
同时，他亲自写了一封密奏，连同那几封来自北方的密信（隐去了来源，只说是查获北船所得），以及韩虎那边刚刚送来的、关于会稽王府方士暗中搜罗“紫河车”的初步调查线索，一并密封，派绝对心腹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，直送司徒谢安府中！
他不需要直接告发，只需要将这些致命的线索，交给真正能决定局势的人。谢安老谋深算，自然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东西，既能扳倒政敌，又不会引火烧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