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洛涧奇功镜鉴显，暗香浮动藏杀机
谢涣来得突然，去得潇洒，留下了一堆价值连城的“土特产”和一面惊世骇俗的“琉璃鉴”，在北府兵中军大帐内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后，便拍拍屁股，带着护卫队溜之大吉，仿佛真的只是来前线“旅游观光”顺便“找个乐子”的。
然而，他留下的东西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激起了千层浪。
首先是那批丰厚的犒军物资。当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和烈性无比的“烧刀子”酒分发到各级军官手中时，引起的惊叹自不必说。尤其是那“烧刀子”，虽其性暴烈，初尝者无不龇牙咧嘴，但在寒冷的冬夜里，小小一口便能驱散浑身寒意，迅速在那些悍勇的北府老兵中流传开来，被私下称为“勇士酿”、“冲锋酒”。谢涣的名头在前线军中，悄然多了一丝豪爽和神秘的色彩。
但真正引发质变的，是那面“琉璃鉴”。
谢玄是何等人物？稍加琢磨，便立刻意识到了这面清晰无比的镜子在军事上的巨大价值。他当即下令，将“琉璃鉴”架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隐蔽哨塔上，并选派眼神最好的哨兵，日夜不停地监视洛涧对岸秦军梁成部的动向。
效果是立竿见影的！
透过“琉璃鉴”的反射和放大（虽然倍数有限，但远超肉眼），对岸秦军的营垒布置、兵力调动、甚至士卒活动都变得清晰了许多。晋军哨兵甚至能隐约看到秦军灶坑的数量和烟柱的大小，以此判断其大致人数和作息规律！
这份前所未有的情报优势，让谢玄和刘牢之等将领欣喜若狂！他们迅速调整了作战计划，将强渡洛涧的地点选择在了一处秦军布防相对薄弱、且水流较为平缓的河段。
翌日拂晓，天色未明，浓雾弥漫淮河。
北府兵精锐五千人，在刘牢之的亲自率领下，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舟筏。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小口“烧刀子”御寒壮胆，冰冷的酒液下肚，仿佛点燃了胸腔中的一团火。
与此同时，那面“琉璃鉴”被巧妙地调整角度，将远处晋军预备佯攻方向的火把光芒，隐隐约约地反射向秦军主垒的方向，造成了一种晋军主力即将从彼处发动强攻的错觉。
秦军主帅梁成并非庸才，但在这超越时代的“光学干扰”和晋军精准的情报支持下，判断出现了致命失误。他将主要兵力调往了佯攻方向严阵以待，却相对忽视了刘牢之真正的主攻点。
“杀！”
当刘牢之率领五千锐卒，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在洛涧西岸，向秦军侧翼发起雷霆般的突击时，梁成部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！
北府兵将士本就憋了一股气，又有“勇士酿”壮行，加之主将身先士卒，个个如下山猛虎，悍不畏死！他们手持谢涣“赞助”的优质钢矢的弓弩手进行了数轮极其精准致命的齐射后，便拔出环首刀，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了秦军阵中！
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！秦军仓促应战，指挥失灵，加上侧翼被突破，军心大乱！梁成虽奋力组织抵抗，但在北府兵疯狂的攻势面前，很快便溃不成军！
一场血腥的厮杀从黎明持续到午后。最终，秦军五万精锐彻底崩溃，主将梁成及弟梁云、弋阳太守王咏等十余名将领被阵斩！士卒溺毙、被杀者高达一万五千余人！丢弃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！
北府兵大获全胜！一举突破了秦军在洛涧的封锁线！
捷报传回，北府军大营欢声雷动！建康城中更是万众欢腾，笼罩已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！谢玄的声望达到了顶点！
而在这场大捷的背后，那面不起眼的“琉璃鉴”和那批物资所起到的作用，只有谢玄等极少数高层心知肚明。谢玄在给朝廷的捷报中，并未提及谢涣的贡献，但在私下给叔父谢安的信中，却详细说明了情况，并对谢涣做出了“看似荒唐，实藏锦绣，于国或有奇用”的高度评价。
谢安收到书信，看着那“琉璃鉴”三字，久久不语，最终只是微微一笑，将信纸凑近烛火，烧成了灰烬。“这个子澄…倒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洛涧大捷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，飞回了城西工地。当谢忠和流民们得知前线大胜，并且郎君送去的物资可能立了大功时，无不欢欣鼓舞，对谢涣的崇拜之情更是达到了狂热的地步！
然而，此刻的谢涣，却并无多少喜悦之情。他刚刚回到工地，便接到了来自朱子玉的紧急求救。
原来，朱子玉为了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“七彩石”，几乎掏空了家底，动用了一切人脉关系，甚至不惜重金派人深入交州乃至海外搜寻。如此大的动作，终于引起了朱氏家族长辈的注意和震怒！一查账目，发现朱子玉竟挪用了大量家族资金去填补这个无底洞，顿时将他禁足府中，严加看管，并切断了所有资金供应。
朱子玉好不容易才托心腹小厮偷偷送出口信，向谢涣哭诉求助，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——若是找不到“七彩石”，导致谢涣的“水上行宫”和琉璃大计中断，他不仅血本无归，在家族中也再无立足之地了！
谢涣看着求救信，哭笑不得，又有些愧疚。这傻小子，倒是真被他忽悠得不轻。
“老忠，从库房里支一笔钱，想办法悄悄给朱公子送去，就说…就说是我提前支付的分红，让他先应付家族查账。”谢涣揉了揉眉心，“再告诉他，‘七彩石’之事已有眉目，让他不必再寻找，安心在家待着便是。”
打发走了谢忠，谢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朱子玉这边只是小事，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另一件事。
韩虎前来禀报，近日工地周围，出现了几批陌生的面孔。这些人不像之前的探子那样鬼鬼祟祟，反而显得颇为从容，甚至试图用金钱或威胁利诱工地里的工匠和流民，打探的核心问题高度一致——那“妖火”（猛火油）的配方和那面“琉璃鉴”的制造工艺！
其中一伙人手段尤其高明，险些说动了一个掌握部分琉璃配方的工匠。幸好韩虎监控严密，及时发觉，将那工匠控制了起来。
“问出幕后主使了吗？”谢涣冷声问道。
韩虎面色凝重：“嘴很硬，用了刑才吐露一点，说是…北边来的商人，出价极高。但看其做派和口音，更像是…军伍中人，极有可能来自燕地。”
慕容垂！谢涣心中一凛！历史上，前秦虽大军压境，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，尤其是慕容垂、姚苌这些投降的异族将领，各怀鬼胎。慕容垂此人，雄才大略，隐忍狠辣，他派人来打探这些，其心可诛！恐怕不只是为了好奇或财富，更有可能是为他自己未来的霸业做准备！
“加强内部管控，尤其是核心工匠，其家眷也要妥善安置，严加保护。再发现有吃里扒外者，不必请示，按规矩处置！”谢涣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乱世用重典，此刻绝不能心慈手软。
“是！”韩虎领命而去。
谢涣独自坐在书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慕容垂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这里，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。这些历史上的枭雄，没有一个省油的灯。
必须加快速度了！洛涧之战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淝水决战尚未到来。他准备的这点东西，还远远不够。
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，落在了寿阳附近、淝水之畔的八公山上。
“看来，是时候再来一笔更大的了。”谢涣喃喃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。
这一次，他要玩的，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。
大到足以让整个天下，都为之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