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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晋烟云

共 9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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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:北疆暗流初涌动,王府密谋毒计生

谢涣“奉密旨经营北方”的消息,如同在暗流涌动的建康城又投下了一颗石子。虽然皇帝司马曜和司徒谢安对此保持了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,但反对的声音却从未停歇,尤其是来自会稽王司马道子一系的攻讦,愈发尖锐。

这一日,会稽王府密室之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。

司马道子居中而坐,面色铁青。王国宝侍立一旁,添油加醋地说着:“王爷,您看看!那谢涣小儿如今是越发嚣张了!借着修水利,在涂水搞得不伦不类,俨然成了国中之国!如今又蛊惑陛下,拿到了经营北方的密旨,这分明是要培养私兵,结交外藩,其心可诛啊!”

另一名心腹谋士也道:“王爷,绝不可再放任此子坐大!他如今有谢安老儿在朝中回护,有陛下些许恩宠,又手握巨财,广聚流民,若真让他在北方成了气候,将来必成心腹大患!”

司马道子烦躁地挥挥手:“这些本王岂能不知?只是如今陛下被他巧言迷惑,谢安又明显偏袒,硬碰硬绝非上策。沈劲那边…可有消息传来?”

王国宝回道:“沈劲已按王爷吩咐,进入了谢涣的北方事务班子,负责文书账目。但谢涣此人极其狡诈,核心机密绝不让他触碰,只让他处理些流民登记、物资发放的琐事。而且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而且下官观沈劲近日言行,似乎…对谢涣那套管理流民、高效运作的方法颇感兴趣,言语间偶有赞叹之意…”

“什么?”司马道子眼中寒光一闪,“莫非沈劲起了别的心思?”

“下官不敢妄断,但不得不防。”王国宝低声道,“王爷,谢涣能给的,我们也能给!甚至更多!关键是,要尽快找到其致命破绽,一击必杀!不能再让他如此蚕食扩张下去!”

“破绽…”司马道子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毒辣,“谢涣所恃,无非三样:圣眷、钱财、流民。圣眷虚无缥缈,钱财…若能断其根基,圣眷自消!至于流民,乌合之众,一旦生乱,反噬其主!”

他猛地站起身:“他不是喜欢招募流民吗?好!本王就送他一份‘大礼’!宝臣(王国宝字),你立刻去办两件事!”

“请王爷吩咐!”

“第一,派人去江北,散播消息!就说东晋将作大匠谢涣,在涂水广招流民,待遇优厚,顿顿饱饭,日日有工钱,去了就分田分地!把消息给我往大了吹,引得越多流民南下越好!”

“第二,在流民南下的必经之路上,给本王设置几道关卡!不是要阻拦,而是要‘帮忙’!给他们提供些…带了瘟病的粮食、衣物!再安排些人混入流民队伍,煽风点火,教唆他们到了涂水,若待遇不如传言,便聚众闹事,甚至…冲击官衙!”

王国宝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:“王爷…此计虽妙,但若瘟疫扩散,恐伤及无辜,万一失控…”
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!”司马道子厉声道,“些许贱民的性命,算得了什么?只要能搞垮谢涣,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!记住,手脚干净点,要让人看起来,就像是流民自行带来的瘟疫,或是谢涣管理不善所致!”

“是…是!下官这就去办!”王国宝不敢再多言,躬身领命,匆匆离去。

密室中,司马道子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:“谢涣啊谢涣,本王倒要看看,你这‘万家生佛’,如何应对这瘟疫和民变!”

就在司马道子毒计暗生之时,涂水工地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——慕容垂的使者。

使者是深夜秘密抵达的,只有寥寥数人,为首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文士,自称姓封,言谈举止颇为得体,显然不是寻常人物。他们被韩虎的亲信悄悄带入核心坞堡,见到了谢涣。

“外臣封懿,奉我主燕王之命,特来拜会谢大人。”封懿不卑不亢地行礼。他口中的燕王,正是已在河北称帝的慕容垂。

谢涣心中微惊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哦?慕容燕王的使者?真是稀客。不知燕王派阁下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莫非是想让本官在陛下面前为尔等美言几句,求个招安?”他语带嘲讽。

封懿微微一笑:“谢大人说笑了。我主雄踞河北,兵强马壮,志在天下,岂会屈身事晋?此次遣外臣前来,乃是听闻谢大人善于经营,富可敌国,且与我大燕似有…些许生意上的往来?”他话中有话,显然指的是之前谢涣物资北上之事。

谢涣眯起了眼睛。慕容垂的消息果然灵通!他打着朝廷幌子向北边输送物资,其中一部分确实流入了后燕境内,换取了一些战马和皮毛,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慕容垂注意到了。

“生意?”谢涣打了个哈哈,“本官奉旨安抚流民,兴修水利,偶尔有些许物资周转,也是正常。至于与谁交易,那是商贾之事,本官并不太过问。”

封懿也不点破,从容道:“无论大人是否过问,我主对大人的‘货物’甚是满意。尤其是那‘烧刀子’酒,军中壮士尤为喜爱。我主之意,愿与大人建立一条更稳定、更大量的贸易通道。我大燕可以提供良马、皮革、药材、甚至…辽东的人参貂皮。而大人这边,除了美酒,或许还可以提供一些…铁器、药材、乃至粮食?”

图穷匕见!慕容垂不仅要消费品,更想要战略物资!这在当时,无异于资敌!

谢涣心中冷笑,慕容垂打得一手好算盘。但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:“封先生此言,可是为难本官了。铁器、粮食,皆是朝廷严控之物,岂能私售外藩?此事若让陛下知晓,本官这项上人头恐怕不保啊。”

封懿似乎早有预料,低声道:“大人不必担忧。贸易之道,贵在隐秘。我等自有渠道运输,绝不会让大人为难。至于价格…绝对让大人满意。听闻大人喜好琉璃?我主宫中恰有几位来自西域的琉璃匠人,其技艺或可与大人交流一二…”

威逼利诱,软硬兼施。慕容垂显然对谢涣进行过一番调查。

谢涣沉吟起来。与慕容垂进行大规模秘密贸易,风险极大,一旦暴露,就是通敌叛国的死罪。但收益也同样惊人!良马是东晋极度缺乏的战略资源,辽东的特产在建康更是价值连城。而且,通过与慕容垂的渠道,他或许能更深入地了解北方局势,甚至…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操作。

“此事…关系重大,本官需仔细斟酌。”谢涣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,“封先生远来辛苦,不妨先在鄙处歇息几日,领略一下江南风光。待本官思虑周全,再与先生详谈,如何?”

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,也需要时间摸清慕容垂的真实意图和这位封懿的底细。

封懿也是个聪明人,知道不能逼得太紧,便拱手道:“如此,外臣便静候佳音。”

送走封懿一行,谢涣立刻招来韩虎:“派人盯紧他们!另外,立刻加派人手,监控所有通往江北的渡口和道路,严查可疑人员,尤其是大规模南下的流民队伍!我总觉得,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。”

韩虎领命而去。谢涣独自坐在灯下,眉头紧锁。慕容垂的接触,如同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,能斩获巨利;用不好,则会割伤自己。而司马道子那边,绝不会坐视自己与北方勾结…

就在谢涣苦苦思索应对之策时,沈劲抱着一摞账册求见。

“谢大人,这是近日接收的北来流民登记册及物资发放清单,请大人过目。”沈劲将账册放在案上,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
谢涣随手翻看着,账目清晰严谨,无可挑剔。他忽然心中一动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沈御史,依你之见,如今大量流民南下,该如何安置方能万无一失?我是说…万一其中混入了细作,或者…带来了疫病,该如何处置?”

沈劲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料到谢涣会问这个问题。他沉吟片刻,答道:“流民汇聚,首重甄别管控。当设立隔离区,新至流民需观察数日,无异常方可纳入工队。其二,饮水食物须洁净,需派专人负责,定期查验。其三,一旦发现疫病征兆,应立即隔离患者,追踪接触之人,并焚烧其衣物用具,以防扩散。其四…需暗中留意流民中煽风点火、散布谣言者,一经发现,严惩不贷,以儆效尤。”

他的回答条理清晰,措施得当,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官僚,显露出极强的实务能力。

谢涣深深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沈御史果然大才,所思所虑,甚为周全。此事,便交由沈御史全权负责如何?本官授你临机决断之权,一应人手物资,优先调配!”

他将预防瘟疫和维稳的重任,直接抛给了沈劲。这既是对其能力的试探,也是将其彻底拉下水的阳谋——你既然出了主意,就得负责到底!若出了纰漏,你也难逃干系!

沈劲身体微微一震,显然明白了谢涣的用意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躬身道:“下官…遵命!”

看着沈劲退下的背影,谢涣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。

司马道子,你送来的这把刀,我且用着看看。

而慕容垂…这生意,或许真值得一做,但怎么个做法,得由我谢涣说了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