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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晋烟云

共 9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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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六章:捷报频传根基固 新政如潮势难挡

历阳大捷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不仅飞遍江淮,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韩虎那“霹雳火”般的进军速度和摧枯拉朽般的破城手段,被传得神乎其神,尤其是谢涣军中新式火器的威力,在口耳相传中几乎被描绘成了天兵天将的雷法仙术。

这带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。

江北剩余的那些原本还在骑墙观望、甚至暗中与郗恢眉来眼去的军镇太守,闻讯后吓得魂飞魄散。韩虎的屠刀还没举起来,请降的使者就已经捧着印信户籍,跪在了历阳城外的军营前。一时间,江北诸郡县传檄而定,几乎没再费一兵一卒,便尽数纳入了谢涣的版图。韩虎按照谢涣的指示,对这些主动归降者予以安抚,留任原职(暂代),但同时派出了大量的“新政宣导使”和“度田清户”先遣人员,开始渗透和接管地方行政。

建康城内,最后一丝不安分的暗流也彻底平息。那些原本还指望江北闹出大动静好趁机搞事的士族余孽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彻底没了声息。连最顽固的顾泽之流,也终于认清了现实,开始真正思考如何在新朝之下保全家族,甚至……能否分一杯羹。毕竟,谢涣虽然手段酷烈,但并未对士族进行肉体上的大规模清算,只要肯服从新规矩,似乎还有一条活路,甚至凭借学识经验,未必不能重新获得地位。

尚书台(此时已初步具备中央政府雏形)变得异常忙碌。杜周每天要处理海量的归降文书、官员考核、财政预算,忙得脚不沾地。沈劲的“谛听”组织则迅速向新接收的江北地区以及更远的州郡蔓延,构建庞大的情报网络,同时内部监控也丝毫没有放松。

谢涣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。他深知,军事上的征服相对容易,但要真正消化这些地盘,将其转化为稳固的根基,关键还在于内政,在于能否让绝大多数人从新秩序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。

于是,一场比军事行动更加深刻、更加汹涌的“新政浪潮”,开始以建康为中心,向控制下的所有地区猛烈推进。

第一把火,烧向赋税。杜周牵头制定的《新赋税章程》正式颁布。核心只有两条:其一,全面废除东晋时期名目繁多、层层加码的苛捐杂税,只保留“田赋”和“市税”两种主要税目,且税率大幅降低,尤其是针对小农和中小商户的税率,几乎到了象征性的地步。其二,严格规定税收流程,所有税赋由郡县统一征收,直接上缴中央度支部(杜周兼任尚书),严禁任何形式的层层盘剥和火耗加征!违者,无论官职大小,一律重处!

章程颁布当天,杜周特意选了建康城最热闹的市集口,当众焚毁了堆积如山的旧税簿、苛捐杂税令旗。冲天火光中,无数围观百姓先是惊愕,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许多老人甚至跪地痛哭,高呼“谢公青天”!这一把火,烧掉了压在他们身上几代人的大山,也烧出了新政权最广泛的民心基础。

第二把火,燃向土地。沈劲亲自挂帅的“度田清户使”衙门,权力被提到最高。从军中抽调识字精干士卒,经过紧急培训后,组成一支支工作队,配备少量护卫,开始奔赴各地,雷厉风行地清丈田亩,核查户籍。这一次,有了江北速定的大势威慑,以及建康城内顾、陆等家被“逼捐”立威的前车之鉴,地方上的豪强士族抵抗力度大大减弱。虽然仍有阳奉阴违、隐瞒诡寄的情况,但在强大的中央权威和严厉的惩罚措施(动辄抄没家产)面前,清丈工作得以较为顺利地推进。大量被隐匿的土地被清查出来,登记造册,为下一步的均田、授田做准备。无数无地少地的农户,看到了获得土地的希望。

第三把火,点向人才。谢涣下令开设“求贤馆”,打破门第之见,公开招揽人才。招贤令明确表示:“不论士庶,唯才是举;无论文武,有能则用;虽工商匠籍,若有奇技淫巧利于国计民生者,亦当重用,厚给禄赏!”同时,宣布将逐步改革选官制度,未来的官员选拔,将更注重实务能力和政策考核,而非单纯的经学文章和门第高低。此举虽然遭到部分顽固士人的暗中讥讽,但也吸引了大批寒门才俊、落魄文人、乃至有真才实学的工匠方士前来投效,为新政权注入了新鲜血液。

第四把火,旺于工商。谢涣大力鼓励工商业发展。降低市税,简化商旅通关文牒,由官方出资或担保,修复道路桥梁,疏通运河。更重要的是,他将从海外和自身工坊流出的一些相对不那么核心的“新技术”,有选择地推广开来,如改进的织机、更高效的酿酒法、普通的琉璃烧制技术等,并设立“专利司”,保护创新者的权益。一时间,控制区内的工商业活动明显活跃起来,市面逐渐繁荣,税收反而因税基扩大而有所增长。

这一系列新政,如同阵阵惊雷,又如同滚滚春潮,猛烈地冲击着旧有的秩序和观念。士族们的特权被大幅削减,但他们中的有识之士也开始意识到,或许可以通过参与新政、发挥所长来重新定位家族。而广大的平民百姓、工匠商户,则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活带来的改善和希望。

当然,阻力依然存在。暗地里的谣言从未停止,只是内容从攻击谢涣个人,转向诋毁新政“违背祖制”、“与民争利”、“重用贱业”。一些地方上的豪强,在清丈田亩时软磨硬泡,甚至煽动无知乡民闹事。但所有这些,在强大的国家机器和普遍支持的民意面前,都显得微不足道,很快就被镇压或化解。

这一日,谢涣在临时改建的、略显简朴的“王府”内,听取杜周和沈劲的汇报。

杜周面带喜色:“主公,新政推行颇为顺利。上月度支部入库钱粮,较司马晋时同期,非但未因减免苛捐而减少,反因市面繁荣、清出隐田而略有增加!江北新附各郡,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,皆因我新政得民心耳!”

沈劲则汇报了另一项成果:“禀主公,‘求贤馆’近日招得数名大才。其一乃吴兴寒士姚崇,精通算学、水利,于田赋统筹、河道治理颇有见地;其二为会稽工匠李春,擅营造桥梁,其所献‘拱券’新法,或可大幅提升桥梁坚固与跨度;其三……乃一女子,自称来自交广,通晓南洋诸国语言及海贸事宜,言有要事需面陈主公。”

“哦?女子?通晓海贸?”谢涣来了兴趣,“带来一见。”

不多时,一名身着异域服饰、面容姣好却带着风霜之色的年轻女子被引了进来。她举止大方,并无寻常女子的怯懦,向谢涣行了一礼,口音略带奇异,但言辞清晰:“南海遗民苏莱娅,参见谢公。”

“苏莱娅?非中土姓名?”谢涣问道。

“小女子祖辈乃汉时南下海商,久居扶南(今柬埔寨一带),与当地通婚,故有此名。近日闻谢公起兵东南,气象一新,特泛海而来,欲献上海图及通商之策,助公开辟南洋财源,并以南洋为基,牵制林邑(占婆)等可能袭扰交广之蛮邦。”

谢涣眼中精光一闪。南洋!这是他早就规划中的重要一环!没想到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。他仔细询问了苏莱娅关于南洋航线、物产、风土人情等问题,苏莱娅对答如流,显然极为熟稔。

“好!姚崇、李春,由杜尚书量才任用。苏莱娅女士,暂聘为海事顾问,参与筹划市舶司(海关兼外贸机构)组建事宜!”谢涣当即拍板。人才,尤其是具备国际视野和专业技能的人才,正是他现在急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