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暗潮汹涌赴前线,琉璃镜鉴惊慕容
会稽王府的鹰犬在城西工地碰了一鼻子灰,铩羽而归的消息,如同一声闷雷,在建康城的暗流中迅速传递开来。谢涣那混不吝的强硬态度、那诡异莫测的“妖火”、以及最后司徒府乃至宫中的隐约表态,都让各方势力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谢家纨绔的分量。
原本一些蠢蠢欲动、想跟着会稽王府后面捡便宜的中小家族和官员,立刻缩回了爪子,变得观望起来。王国宝气得在府中砸了好几个花瓶,却也不敢再轻易造次,皇帝那轻飘飘的赏赐和夸奖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暂时束缚住了他的手脚。他只能将恨意埋在心里,暗中发誓迟早要让谢涣付出代价。
桓冲在荆州得知消息后,沉默良久,最终对影七道:“暂且停下动作。谢安老儿和宫中既已留意,此时再动,得不偿失。且让他再嚣张几日,待北边战事一起,再看时机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显然打算利用更大的混乱来达成目的。
外部的压力暂时减轻,但谢涣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。北方的战报如同雪片般传来,一个比一个紧急。
前秦先锋苻融已攻克寿阳,俘虏晋军守将徐元喜!
慕容垂部攻克郧城!
秦军梁成部率五万精锐进驻洛涧,横淮筑垒,企图阻断淮河,遏制东晋援军!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建康城内人心惶惶,迁都避难的论调再次甚嚣尘上。朝廷之上,主和派声音渐起,唯有谢安力排众议,坚持抗战,但压力巨大。
谢涣知道,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。历史的车轮正隆隆驶向淝水,他这只小小的蝴蝶,必须做点什么了。
他不再将精力完全集中在工地的生产上,而是开始了更积极的行动。
首先,他利用流民中来自北方的那些人,尤其是韩虎这样有过军旅经验的,结合他们带来的零星信息和自己对历史的模糊记忆,绘制了一份相对详细的淮河、泗水沿线地形图,重点标注了洛涧、寿阳、硖石等关键地区的地理特征和水文情况。这在这个时代,堪称一份极其珍贵的军事情报。
接着,他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采购。这一次,他目标明确:牛皮、牛筋、鱼鳔、羽毛、桐油…所有与制作弓弩箭矢相关的材料,被他不计成本地大量收购。顾氏商行的掌柜看着那越来越离谱的订单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,但看着真金白银,也只能拼命去筹措。
与此同时,铁匠区的“百炼废钢”计划被催到了极限。所有的燃料和人力都向这里倾斜,工匠们三班倒,炉火日夜不熄,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仿佛永无止境。一捆捆闪烁着寒光的三棱破甲钢矢被生产出来,小心翼翼地涂上桐油防锈,然后打包捆好。谢涣甚至“异想天开”地设计了一种可以快速安装、用于守城的简易床弩图纸,让工匠们尝试制作核心部件。
然而,最让谢涣上心的,却是一件看似与战争毫无关系的“小玩意”。
他集中了最好的琉璃工匠,给了他们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:不再烧制碗碟瓶盏,而是尝试烧制大型的、尽可能平整的琉璃板,并且要求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,另一面则镀上薄薄的一层水银。
工匠们完全无法理解郎君这又是要发什么疯。烧制大块平整的琉璃板难度极高,极易变形开裂,成功率低得发指。而水银昂贵且有剧毒,郎君却要把它涂在琉璃上?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中的暴殄天物!
失败!失败!还是失败!
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琉璃板在尝试中碎裂,昂贵的水银被浪费。谢忠看着库房如流水般消失的钱财和材料,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谢涣却异常执着,甚至亲自参与调试窑温和研究打磨工艺。终于,在耗费了令人咋舌的巨资后,第一面勉强合格、约有脸盆大小、一面光滑如镜、一面镀着暗沉水银的“琉璃银镜”被制作了出来!
当谢涣亲自将那面镜子捧到众人面前时,所有工匠都惊呆了!
只见那光洁的镜面,清晰地映照出每个人的脸庞,纤毫毕现,甚至连眉毛的抖动都看得一清二楚!比起如今普遍使用的模糊铜镜,这面“琉璃镜”简直如同仙家法宝!
“这…这是…”老工匠声音颤抖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嗯,还不错,就是小了点,照不全本少爷英俊的容颜。”谢涣故作不满地撇撇嘴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继续试,我要更大的,至少要这么大!”他比划了一个更大的尺寸。
众人彻底无语了。如此神物,郎君关心的竟然只是照不全脸?
谢涣要这镜子,自然不是为了臭美。他有着更重要的用途。但此刻,他需要先解决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。
谢玄率领北府兵主力已抵达前线,与胡彬率领的水军汇合于硖石,但被梁成的五万秦军精锐阻于洛涧之外,无法前进,形势胶着。军中对谢玄迟迟不发动进攻已有微词。
谢涣知道,必须让谢玄尽快取得一场胜利,提振士气,打破僵局。而历史上,这场胜利是由刘牢之率领的“北府精兵”完成的洛涧之战。
他决定推历史一把。
他命人将之前烧制的最好的一批青璃器(包括那对湛蓝的“沧海明月瓶”)和十几坛极品“烧刀子”,以及那面刚刚制成的、用锦盒精心包装的“琉璃银镜”,打包装车。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——他要亲自押送这批“物资”,前往洛涧前线!
消息传出,举座皆惊!
“郎君不可啊!前线刀剑无眼,太危险了!”谢忠第一个跪下来劝阻。
“涣郎君,三思!军中岂是儿戏之地?”混在流民中的谢氏子弟头领也急忙劝道。
就连韩虎也面露忧色:“郎君,此去路途遥远,恐有不测。不如由属下代劳。”
谢涣却心意已决。他知道,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做,有些“礼”必须亲自去送,才能达到最佳效果。而且,他内心深处也渴望亲眼去看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军队,去看看那即将决定华夏命运的古战场。
“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谢涣摆摆手,脸上又露出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笑容,“本少爷就是去给玄叔送点‘土特产’,顺便看看前线打仗好不好玩。韩虎,你挑五十名最得力的护卫,随我同行。老忠,家里就交给你了,守好家业!”
他说得轻松,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。
很快,一支由几十辆大车组成的队伍,在谢涣和韩虎的带领下,离开了城西工地,朝着东北方向,逆着南逃的难民流,一路向北行进。
一路上,满目疮痍。废弃的村庄,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,以及越来越浓厚的战争气氛,都让谢涣的心情变得沉重。他这支装备精良、物资丰富的车队,在这条路上显得格外扎眼。
几日后,车队终于接近了北府兵控制的区域。沿途开始出现军队的哨卡和游骑。得知是谢涣前来劳军(实际上是谢涣提前派人快马通报了谢玄),哨兵们虽然惊讶于这位谢家子弟的大胆,还是恭敬地放行,并派人引导。
当车队抵达北府兵大营时,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士兵们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,议论纷纷。
“快看!那就是建康城有名的谢涣?”
“乖乖,这么多车!拉的什么?粮食吗?”
“听说是个纨绔子,估计是来前线找乐子的吧?”
“嘘…小声点,别惹麻烦。”
中军大帐内,谢玄正与刘牢之等将领对着地图商议军情,眉头紧锁。听说谢涣来了,他也是吃了一惊,连忙召见。
当谢涣风尘仆仆却依旧摆着一副玩世不恭样子走进大帐时,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“玄叔!侄儿来给您送温暖来了!”谢涣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,仿佛不是来到肃杀的军营,而是进了自家后院。
谢玄无奈地摇摇头:“胡闹!此地岂是你能来的?刀兵凶险,速速回去!”
“诶,玄叔此言差矣。侄儿虽不能上阵杀敌,但略尽绵薄之力还是可以的。”谢涣说着,递上礼单,“一点家乡土产,不成敬意,给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,提振提振士气!”
谢玄接过礼单一看,眼角猛地一跳!那上面罗列的琉璃器、美酒(烧刀子)、还有大量肉干、药材…其价值简直骇人听闻!这哪里是“土产”,这分明是移动的金库!
帐中诸将也看到了礼单内容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看谢涣的眼神瞬间变了。这纨绔…手笔也太大了!
“此外,”谢涣仿佛嫌不够震撼,又让亲兵抬上来那个沉重的锦盒,亲自打开,“小侄近日偶得一物,或于军旅有用,特献于玄叔。”
当那面脸盆大小、光可鉴人的琉璃银镜呈现在众人面前时,整个中军大帐瞬间鸦雀无声!
所有将领,包括素来沉稳的谢玄和勇悍的刘牢之,都被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惊得目瞪口呆!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影像!
“此…此乃何神物?!”刘牢之忍不住失声惊呼。
“哦,没什么,就是一面镜子,我管它叫‘琉璃鉴’。”谢涣轻描淡写地说道,“夜里可以用来反射月光、火光,或许…能照得远一些?白天嘛,或许也能看看远处山头上有没有鸟儿飞过?”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。
谢玄是何等人物,瞬间就抓住了关键!反射光线?照远?瞭望?!他的心脏猛地一跳!若将此物用于军中,设置在高处,岂不是能将敌方动向看得一清二楚?!这简直是战场上的千里眼!
他猛地抬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涣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族侄。
谢涣却避开他的目光,笑嘻嘻地指着那堆物资:“东西送到了,侄儿任务完成。玄叔您忙,侄儿就不打扰了,这就回去继续享乐…呃,是继续搞生产!”
说罢,竟真的不顾谢玄的挽留,带着韩虎等人,转身就离开了大营,来得突然,去得干脆。
谢玄看着谢涣离去的背影,又看看那面神奇的“琉璃鉴”和厚厚的礼单,久久不语。
刘牢之凑上前,低声道:“都督,这位涣郎君…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简单啊。”
谢玄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最终化为一声轻笑:“是啊…好一个纨绔子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,声音变得铿锵有力:“传令!犒赏三军!明日拂晓,依计行事,强渡洛涧!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琉璃镜上,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。
而离开大营的谢涣,回头望了一眼北府兵连绵的营寨和远处洛涧的方向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礼,送到了。”
“镜子,也留下了。”
“刘牢之…接下来,看你的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