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：彭城悬旌惊胡虏 洛阳朝堂起纷争
彭城大捷的消息，如同平地惊雷，重重地砸在了洛阳魏国皇宫的金銮殿上。
昔日不可一世的鲜卑铁骑，竟在平原野战中被南人步卒凭借强弓硬弩杀得大败亏输，主将慕容厉阵亡，重镇彭城易主！这消息对于依靠骑兵立国的慕容魏来说，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挫败，更是心理上的沉重打击，动摇了其统治的根基。
洛阳皇宫，太极殿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年迈的慕容垂端坐在龙椅上，原本矍铄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阴霾和难以掩饰的疲惫，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殿下文武百官，个个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废物！都是一群废物！”慕容垂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“慕容厉轻敌冒进，葬送朕五千铁骑！段龛狼子野心，竟敢叛朕！还有你们！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，“平日里高谈阔论，自诩算无遗策，为何未能早察段龛之异动？为何未能料到南贼弩箭如此犀利？！”
殿下无人敢应声。丞相慕容德硬着头皮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息怒，保重龙体。南贼狡诈，器械诡异，确是出乎意料。然其孤军深入，已犯兵家大忌。彭城虽失，然其兵力有限，后勤漫长。臣愿亲率大军东征，必克复彭城，生擒谢涣，以雪此耻！”
“亲征？”慕容垂冷哼一声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这个能力出众却也不乏野心的弟弟，“国内局势纷乱，朕离得开洛阳吗？”
他这话意有所指。近年来，随着慕容垂年老，其子嗣如太原王慕容宝、赵王慕容麟等争夺储位之势日益激烈，朝中大臣也纷纷站队，党同伐异，朝局暗流汹涌。慕容垂若此时离京亲征，后方难保不生变乱。
慕容德自然听出兄长言外之意，心中一凛，连忙道：“陛下坐镇中枢，调度全局即可。征讨之事，交由臣等便是。”
这时，太子太傅（倾向慕容宝一系）封懿出列奏道：“陛下，丞相所言甚是。然南贼新胜，士气正旺，且据城而守，强攻恐伤亡巨大。臣有一策，或可缓图。”
“讲。”
“谢涣虽得彭城，然其悬军深入，后路漫长。我军可遣一上将，率精兵数万，不急攻城，而是绕过彭城，南下切断其淮河粮道！同时，令青州、兖州守军出击，袭扰其侧后。谢涣粮尽，必不战自乱！届时再四面合围，可竟全功！”
此计可谓老成持重，直指靖军命脉。若在平时，慕容垂或会采纳。但此刻，他已被愤怒和一种莫名的焦躁所支配。彭城之败，不仅损兵折将，更严重损害了他的威望。他急需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挽回颜面，震慑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。
“缓图？等到何时？”慕容垂猛地一拍龙椅，厉声道，“南贼践踏朕之中原，岂容其苟延残喘？朕意已决！命范阳王慕容农（慕容垂之子，素以勇猛著称）为都督淮南诸军事，征调邺城、洛阳精兵八万，克日东进，与朕强攻彭城！朕要亲眼看着谢涣小儿的人头，悬挂在洛阳城头！”
他选择了最直接、最激烈的方式，要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，泰山压顶般将立足未稳的谢涣碾碎在彭城之下。这既是为了雪耻，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，他慕容垂，依旧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大魏皇帝！
圣意已决，无人再敢反对。慕容农领命，立刻开始调兵遣将。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，无数来自河北、河南的精锐魏军，开始向彭城方向集结。
然而，慕容垂这倾力一击的决定，却进一步加剧了魏国内部的矛盾。
退朝之后，赵王慕容麟的府邸密室中，几位心腹聚在一起。
“父皇真是老糊涂了！”慕容麟年轻气盛，脸上满是不忿，“为了一个彭城，竟然要动用如此多的兵力！邺城、洛阳的精兵都调走了，万一西边姚苌那老羌趁机来犯，或是国内有变，如之奈何？”
一名谋士低声道：“王爷，陛下此举，恐怕不仅是针对谢涣，更是想借此机会，将兵权牢牢抓在手中，震慑……某些人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慕容麟，又暗示了太子慕容宝。
另一人道：“范阳王（慕容农）本就手握重兵，此次再得八万精锐，其势更大。若其真能攻克彭城，立下不世之功，只怕……对王爷您，大为不利啊。”
慕容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：“绝不能让他如此顺利！尔等可有良策？”
谋士阴恻恻地道：“大军远征，粮草为重。王爷或可在粮草调度上……稍作延宕。再者，可派心腹之人，混入军中，散播些流言，例如……陛下对范阳王已有猜忌，欲鸟尽弓藏云云……”
慕容麟闻言，眼中精光闪烁，缓缓点了点头。权力的毒药，已经开始在慕容魏国的最高层蔓延。
几乎同时，太原王慕容宝的府中，也进行着类似的密议。他们都看到了慕容农权势膨胀带来的威胁，也都打起了利用这次战争为自己谋利、甚至拖垮对手的主意。
就这样，一场针对彭城靖军的大规模军事行动，尚未开始，便已蒙上了内部倾轧的阴影。慕容垂的决绝，反而成了加速帝国内耗的催化剂。
而此刻的彭城，谢涣站在城头，望着北方苍茫的原野，神色平静。他已经接到了“谛听”传来的紧急情报——慕容垂震怒，命慕容农率大军八万，前来决战。
“八万精锐……慕容垂这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。”谢涣对身旁的刘牢之、杜周（随军参赞）等人笑道。
“主公，敌众我寡，且多为骑兵，是否暂避锋芒，依托城防……”杜周面露忧色。
“避？”谢涣摇了摇头，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，“朕来中原，不是来躲猫猫的。慕容农来得正好！朕正要借此一战，彻底打断鲜卑铁骑的脊梁，让北地胡虏，闻我‘靖’字旗而胆寒！”
他转身，下令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加固城防，深挖壕沟，多备擂木滚石！弩箭火油，务必充足！另，派出大量斥候，严密监控魏军动向，尤其是其粮道！”
“再令，青州的徐龛，可以动起来了！给朕狠狠袭扰慕容农的后方，烧他的粮草，断他的补给！”
“还有，”谢涣嘴角勾起一抹冷意，“把我们俘虏的那些魏军军官，挑几个嗓门大的，放到两军阵前，去喊话！就说说洛阳城里，几位王爷是怎么‘关心’他们范阳王大军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