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王府鹰犬欲逞凶，烈酒惊雷退强梁
谢涣走出书房，来到工地外围的木栅栏门前。只见外面果然黑压压地围了上百号人马，盔甲鲜明，刀枪出鞘，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禁军军官服饰、面色倨傲的汉子，正是会稽王府的长史王国宝的心腹家将，王猛。
王猛骑在马上，用马鞭指着工地内，厉声喝道：“奉会稽王钧旨！查谢涣私蓄流民，暗藏甲兵，炼制妖物，图谋不轨！即刻打开大门，接受搜查！胆敢阻拦，以谋逆论处！”
声音洪亮，杀气腾腾。工地内的流民和工匠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，顿时吓得面无人色，纷纷后退，场面一阵骚动。韩虎率领护卫队死死守住大门，与外面的官兵紧张对峙，剑拔弩张。
谢忠吓得腿肚子直哆嗦，低声道：“郎君…这…这可如何是好？冲撞王府官兵，可是大罪啊！”
谢涣却仿佛没听见，脸上挂着那副气死人的懒散笑容，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前，隔着栅栏打量着王猛：“哟，我当是谁，原来是王将军。这么大阵仗，是来给我这工地表演助兴的？可惜啊，今天没安排节目，要不您先回去，改日我下帖子请您？”
王猛被他这插科打诨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，怒道：“谢涣！休得胡言乱语！本官奉命行事！你这些流民聚众数千，私建工坊，日夜炉火不息，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？还有那妖火、那琉璃，定是邪术！速速开门，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“图谋不轨？邪术？”谢涣嗤笑一声，声音陡然提高，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王将军这话可就冤枉死我了！我谢涣行事，建康城谁人不知？不过是玩乐而已！招募流民，是陛下和司徒大人常怀仁德，我不过是替朝廷安抚黎庶，免得他们饿极了变成盗匪，危害乡里！这也有错？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那高耸的窑炉：“至于这些炉子，烧点琉璃碗碟，酿点烈酒自己喝，不过是个人喜好，玩玩泥巴沙子，怎么就是邪术了？难道会稽王府规定不准玩泥巴？还是说王将军家里从来不吃饭，不用碗碟？”
他这话夹枪带棒，又把皇帝和谢安抬出来，噎得王猛一时语塞。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来的远处百姓和零星士人，闻言也纷纷点头窃语。谢涣纨绔之名确实人尽皆知，说他图谋不轨，似乎有点牵强。
王猛恼羞成怒，不再废话，拔出佩刀：“巧言令色！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！给我撞开大门！胆敢抵抗者，杀无赦！”
官兵们发一声喊，就要上前冲击木门。
“慢着！”谢涣猛地大喝一声，脸上笑容不变，眼神却冷了下来，“王将军，硬闯私产，可是违律的。您有会稽王的钧旨，可有廷尉的驾帖？可有丹阳尹的文书？若是没有，就这么强闯，与盗匪何异？到时候闹将起来，恐怕会稽王面上也不好看吧？”
王猛动作一滞。他确实是奉了王国宝的密令，想趁着谢玄出征、谢安注意力在北方的空档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工地，逼问出琉璃和烈酒的秘方，最好能抓住谢涣私藏军械的把柄。哪里有什么正规文书？本以为吓唬一下这个纨绔废物就能得手，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！
“你…你强词夺理！王府办案，何需那些繁琐文书！”王猛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“哦？原来会稽王府已经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了？”谢涣故作惊讶，声音更大，“那我可得去司徒府和御史台问问，是不是以后建康城，都会稽王说了算了？”
这话极其诛心！王猛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这顶大帽子扣下来，别说他，就连王国宝和会稽王都担待不起！
“你…你血口喷人！”王猛气得浑身发抖，却真的不敢下令强攻了。事情闹大，无法收场，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
谢涣见镇住了对方，心中冷笑，决定再添一把火。他转身对谢忠低声吩咐了几句。谢忠虽然害怕，还是咬牙跑开了。
不一会儿，谢忠带着几个壮丁，抬来了几个密封的大酒坛，还有一个大火盆。
王猛和官兵们疑惑地看着，不知这疯子又要搞什么名堂。
谢涣拍开一个酒坛的泥封，那股熟悉又浓烈的“烧刀子”气味再次弥漫开来。他拿起一个木瓢，舀起一瓢清澈的酒液，对着王猛笑道：“王将军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小弟没什么好招待的，请您尝尝我这新酿的‘烧刀子’，给您…去去火气！”
说着，他手腕一抖，竟将那瓢烈酒猛地泼向王猛！
王猛猝不及防，被泼了一头一脸！那浓烈的酒气呛得他连连咳嗽，眼睛都睁不开，狼狈不堪。“你！你敢羞辱本官！”
周围的官兵也一阵骚动，刀枪齐举。
谢涣却哈哈大笑，不等他们发作，又舀起一瓢酒，猛地泼向官兵队伍前方的地面！同时，他另一只手抓起一根点燃的火把，扔向了那片泼洒了酒液的土地！
“轰——！”
烈酒遇火即燃！一片耀眼的火焰瞬间腾起，阻隔在官兵与大门之间！虽然火焰不高，但那突如其来的爆燃和灼热的气浪，还是吓得官兵们连连后退，阵型大乱！战马再次受惊，希津津嘶鸣！
“妖法！又是那妖火！”官兵中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！那晚袭击的恐怖回忆再次涌上心头（虽然并非同一批人，但流言早已传开）！
王猛抹去脸上的酒液，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和惊慌失措的部下，脸色煞白，又惊又怒！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“妖火”的可怕！这简直非人力所能敌！
谢涣站在火焰之后，脸上带着戏谑而危险的笑容，又拿起一瓢酒：“王将军，还要不要再尝尝？我这玩乐玩意儿，别的不多，就是管够！足够把您和您这些兄弟们都‘招待’得舒舒服服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韩虎极其配合地一挥手，护卫队成员齐刷刷地举起了十几架改进弩机，冰冷的箭簇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寒光，对准了外面的官兵！虽然人数处于劣势，但那严整的阵势和森然的杀气，竟丝毫不落下风！
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！
王猛看着那燃烧的火焰、那蓄势待发的弩箭、还有谢涣手中那瓢随时可能再次泼出的烈酒，心脏狂跳。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再敢前进一步，这个疯子绝对敢把事做绝！到时候，就算能剿灭这些流民，自己这百来号人恐怕也得损失惨重，而且绝对无法向会稽王交代！
进退两难！骑虎难下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！一名骑士高举着令旗飞奔而来，口中大喊：“司徒府令！刀下留人！谢司徒有令，命王猛所部即刻撤回！不得骚扰城西工地！”
原来是谢安安排在附近的眼线见事情闹大，立刻飞马回城禀报，谢安的反应也是极快，直接以司徒府的名义下达了命令！
王猛听到命令，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，虽然丢尽了脸面，却也找到了台阶下。他狠狠地瞪了谢涣一眼，色厉内荏地吼道：“谢涣！今日算你走运！有司徒大人为你说话！我们走！”
说罢，再也顾不上颜面，带着惊魂未定的部下，灰溜溜地迅速撤离，连地上的火焰都懒得管了。
看着官兵远去的背影，工地内沉寂了片刻，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！流民和工匠们用无比狂热和敬畏的目光看着谢涣！郎君竟然连王府的官兵都击退了！还用那神奇的“妖火”！
谢涣扔掉木瓢，脸上的轻佻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退却。会稽王和王国宝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韩虎。”
“属下在！”
“从今日起，工地戒备等级提到最高！所有岗哨加倍！巡逻队配发弩箭和‘火云烧’陶罐！再遇到强闯者，无需请示，可直接动用一切手段反击！”
“是！”
“老忠。”
“老奴在！”
“立刻清点我们库房里的琉璃库存，挑一批最扎眼的，装箱。再备几坛最烈的‘烧刀子’。”
“郎君…这是要？”
“送礼！”谢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送给咱们的皇帝陛下！就说草民谢涣，感念陛下仁德，愿献上些许奇物，以助军资，聊表心意！”
谢忠倒吸一口凉气！直接给皇帝送礼？这…这手笔也太大了吧！
谢涣却自有算计。会稽王能以势压人，他就能借力打力！直接把东西送到皇帝面前，把水搅得更浑！一方面展示自己的“价值”和“忠心”，另一方面也是给谢安和谢玄分担压力，更是给自己加上一道护身符！皇帝只要收了礼，哪怕只是为了面子，短期内也不会允许会稽王再明目张胆地来抢！
果然，当谢涣那份“厚重”得吓人的“助军资”礼单和那些璀璨夺目的琉璃、烈酒送入宫中后，很快就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。晋孝武帝司马曜虽然年轻，却并非完全糊涂，对谢涣这个纨绔子弟也早有耳闻。看到如此珍奇之物和那“助军资”的名头，龙颜大悦，甚至当着百官的面夸奖了谢涣几句“虽行为不羁，却心怀家国”，还下旨赏赐了一些绢帛。
这道旨意一出， 王国宝和会稽王司马道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。他们再想动谢涣，就得好好掂量一下皇帝的态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