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:定蜀中抚民以宽 望中原秣马厉兵
成都的易主,并非以惨烈的攻城战告终,而是源于内部的分崩离析和人心溃散,这为靖国接收巴蜀之地减少了极大的阻力。谢涣深谙“马上得天下,不能马上治天下”的道理,入主成都后,并未沉浸在军事胜利的喜悦中,而是立刻将重心转向了安抚与重建。
他颁布的《安蜀诏》言辞恳切,核心明确:
一、首恶已惩,胁从不问。明确只追究谯纵、周抚等少数负隅顽抗、民愤极大的豪强首脑(已死不予追究),其余官吏将兵,只要诚心归附,一律保留原职或量才录用,既往不咎。此举迅速稳定了蜀中官僚和军队的情绪,避免了大规模清算引发的动荡。
二、废除苛杂,与民休息。宣布免除蜀地本年度及下一年度的所有额外加征赋税,只按江东新税制收取基本田赋市税,且税率从优。同时,开放官仓,赈济因战乱和豪强盘剥而困苦的百姓。这一招直接惠及底层,瞬间收获了庞大的民心。
三、尊重习俗,渐进变革。承认蜀地情况的特殊性,宣布新政(如清丈田亩、士庶一体纳粮等)暂缓三年推行,给予地方足够的缓冲期。同时,大力选拔蜀地本土有才德之士进入临时设立的“蜀中安抚使司”(由杜周兼任大安抚使),参与管理,以示对本地传统的尊重。
四、畅通商路,复苏经济。下令整修金牛道、米仓道等连通关中与江东的旧商路,降低关税,鼓励商旅往来。将蜀锦、井盐、药材等特产纳入靖国官方贸易体系,承诺由官府平价收购,刺激生产。
一系列宽厚而务实的政策,如同春风化雨,迅速抚平了战乱的创伤。成都的市面很快恢复了热闹,甚至因赋税减轻、商路畅通而比以往更加繁荣。许多原本心怀忐忑的蜀地士人,见靖王并非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,反而举措得当,也开始逐渐接受新的统治者。
谢涣本人更是做足了姿态。他轻车简从,巡视成都街巷,访问耆老,甚至还去看了看那著名的锦官织坊和都江堰,对蜀地的富庶和人民的智慧表示赞赏。这些亲民举动,经过随行官员和“无意”间透露出的消息渲染,进一步塑造了他“明主”的形象。
当然,暗地里的掌控丝毫未曾放松。沈劲的“谛听”组织如同无形的蛛网,迅速在蜀地各郡县铺开,监控着任何可能的不安定因素。军队的整编和布防也在刘牢之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,重点防御北面的汉中方向(此时汉中为氐人前秦残部或当地豪强割据,情况复杂)和东面的三峡出口。
这一日,谢涣在临时改建的蜀王府(原谯王府)内,召集随行文武及新附的蜀地重要官员,举行了一场军政会议。气氛已不似初入城时的紧张,多了几分融洽。
杜周首先汇报了内政情况:“大王,蜀中各郡县已基本归心,政务运转顺畅。去岁存粮颇丰,加之今岁风调雨顺,预计秋收后,蜀中粮秣足以支撑我军十万大军一年之需,还可大量输往江东,充实国库。”
刘牢之接着汇报军情:“禀大王,蜀军降卒经筛选,择其精壮三万,已编入各军,余者遣散归农。现有驻蜀兵力约八万,水陆兼备,足可保境安民。末将已派兵前出,控扼剑阁、葭萌关等要地,并加强白帝城水寨。”
新被任命为蜀郡太守的本地名士王澹也出列表示:“大王仁德,蜀中士民感佩。如今盗匪敛迹,商旅通行,百姓得以安居,皆大王之赐也。只是……”他略一迟疑,“北面汉中,近来似有异动,有传言称,盘踞那里的氐酋杨难敌,欲勾结关中羌胡,南下袭扰,不可不防。”
谢涣点了点头,这些情况都在他意料之中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悬挂的那张巨大的、已囊括了整个南方的地图上,声音沉稳而有力:
“蜀中已定,内政渐稳,此乃将士用命、诸卿尽心之果,亦乃天佑我靖国。然,诸卿可知,我等目光,不当仅局限于这江南、蜀中之地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长江以北、那片广袤而标记着各种胡族政权符号的中原大地。
“慕容垂僭称大魏,盘踞洛阳;姚苌窃据长安,国号后秦;更有乞伏鲜卑、沮渠蒙逊等部,割据凉州……神州陆沉,胡尘嚣上,已近百年!我辈汉家儿女,岂能偏安一隅,坐视祖宗陵寝沦于腥膻?!”
他的声音逐渐高昂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本王起兵,非为割据称王,乃为扫清胡虏,光复华夏!如今南方已平,根基已固,正是秣马厉兵,北定中原之时!”
一番话,如同惊雷,在殿中炸响。虽然众人皆知北伐是迟早之事,但由谢涣在此刻如此明确、如此激昂地提出,还是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!
刘牢之第一个出列,抱拳吼道:“末将愿为先锋,誓为大王扫平群胡,克复两京!”
杨佺期等将领也纷纷请战,群情激昂。
杜周相对冷静,谏言道:“大王壮志,臣等感同身受!然北伐之事,关乎国运,非同小可。胡骑强悍,中原地形利于驰骋,且北方诸胡虽互相攻伐,然若我大军北进,其或可能联手对抗。需有万全准备,方可出兵。”
“杜卿所言极是。”谢涣赞许道,“北伐非一蹴而就。当务之急,是做好三件事!”
“其一,强军!水师要继续扩建巨舰,演练江河作战。陆军则要针对北方骑兵,加强弩兵、车兵训练,工部需加紧研制克制骑兵的器械!更要大量组建和训练骑兵,我们不能永远靠两条腿和胡马赛跑!”
“其二,积粮!江东、荆州、巴蜀,三大粮仓,要全力生产,广设义仓,储备足够支撑长期大战的粮草军械!”
“其三,谋势!沈劲,着你‘谛听’全力向北渗透,不仅要探听慕容垂、姚苌等胡酋虚实,更要联络北方仍在坚持的抗胡义军、坞堡主,以及心向华夏的汉人豪强!要让他们知道,南方有一个强大的汉人政权,即将挥师北上!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北方:“至于汉中杨难敌……不过疥癣之疾。刘牢之,着你派一能言善辩之士,前往汉中,晓以利害。若其愿降,许以侯爵,保其部众。若其不从……”
谢涣冷哼一声:“待朕收拾了慕容垂,回头顺手碾死便是!”
强大的自信和磅礴的气势,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他们知道,靖国这艘巨轮,已经调整航向,即将驶向那片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北方海域。
会议结束后,谢涣单独留下了沈劲。
“慕容垂那边,近来有何动静?”谢涣问道,这是他最关心的对手。
沈劲低声道:“据北线探报,慕容垂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巩固对河南地的统治,清理内部反对势力,并与西边的姚苌时有摩擦。其对我国平定南方,似乎颇为警惕,加强了淮南方向的防务。但近期,其麾下大将慕容德似有率军西进,争夺关中的意图。”
“哦?慕容垂想插手关中?”谢涣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“这倒是个机会……或许,我们可以给慕容垂和姚苌之间,再添一把火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