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蛟龙初啸惊四海,烈焰焚天破楼船
硇洲岛基地,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巨兽,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。来自大陆的转移工作已近尾声,核心的人力、物力大多已安全抵达这片海外孤岛。岛上的气氛紧张而有序,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。
谢涣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,海风猎猎,吹动他的衣袍。他的目光越过繁忙的码头,落在那两艘已然完成舾装、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舰——“镇海号”与“平波号”上。它们是希望,也是赌注,是数年心血凝结出的最锋利的獠牙。
“郎君,各地眼线回报,朝廷水师已有调动迹象。”韩虎快步走来,声音低沉,“江州、荆州水军皆有舰船集结南下之象,建康水师主力似也有动向。预计最多半月,其前锋必至!”
该来的,终于要来了。
谢涣脸上不见波澜,只是淡淡问道:“岛上有多少可战之船?人员训练如何?”
“大小战船共计五十三艘,其中‘镇海’、‘平波’二舰已初步形成战力,另有与‘破浪号’同级明轮船八艘,其余皆为改装后的武装商船。水手日夜操练,已熟悉新舰操作,但火炮…呃,‘霹雳火’投射,准头依旧不佳,且故障频发。”韩虎据实以报,并无隐瞒。
力量对比依旧悬殊。朝廷若能集结数州水师,战舰数量恐以百计,且多有楼船巨舰,经验丰富。己方虽有利器,但数量太少,且可靠性存疑。
“足够了。”谢涣却出人意料地平静,“传令下去,所有战舰检修备航,弹药粮秣装足。派出所有哨船,严密监控北部海域,我要知道朝廷水师的一举一动!”
“是!”
命令下达,整个硇洲岛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,开始了最后的准备。炉火日夜不熄,工匠们对战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调试;火药工坊全力运转,一罐罐“霹雳火”和一枚枚特制弩箭被生产出来,运上战舰;水手和战兵们进行着最后的操演,口号声和金属碰撞声回荡在海湾。
紧张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战争,胜则海阔天空,败则万劫不复。
十日后,哨船传回紧急消息:发现大规模朝廷舰队!数量超过百艘,其中大型楼船不下二十艘,正浩浩荡荡,直扑硇洲岛方向而来!帅旗乃是“荆”字,看来是以荆州水师为主力!
大战,一触即发!
谢涣立刻召集所有将领,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。他的计划大胆而冒险:利用己方舰船速度(明轮优势)和火力优势,不与朝廷庞大舰队正面硬撼,而是采取主动出击、掠袭骚扰的战术,专挑其侧翼或落单船只下手,积小胜为大胜,挫其锐气,寻找决战时机!
“镇海、平波二舰为锋矢,负责远程轰击!明轮船护卫两翼,伺机突袭!其余舰船结阵自保,摇旗呐喊,以壮声势!”谢涣的指令清晰明确,“首战目标,不求全歼,但求必胜!务必打出我军的威风!”
“末将遵命!”众将轰然应诺,战意被点燃。
翌日清晨,海面薄雾弥漫。以“镇海号”为旗舰的谢涣舰队,毅然驶出硇洲岛海湾,主动迎向来势汹汹的朝廷水师!
双方舰队在硇洲岛以北约五十里的海面相遇。朝廷水师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,阵型略显散乱。荆州水师都督站在高大的楼船上,看着对面那支数量稀少、队形怪异(有船带轮子)的舰队,不由得轻蔑一笑:“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!传令,全军压上,弓弩齐发,给本督碾碎他们!”
庞大的朝廷舰队如同移动的山峦,缓缓压来,箭矢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射向谢涣舰队。
“升起挡板!规避箭矢!各舰按计划行事!”谢涣站在“镇海号”舰桥,冷静下令。
谢涣舰队阵型陡然一变,两艘巨舰加速前出,侧舷厚重的木板被升起,抵挡箭雨。明轮船则凭借其动力优势,灵活地游弋在两翼。
“进入射程!弩炮准备!”“镇海号”上的炮长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操作重型弩炮的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角度,虽然经过训练,但海浪颠簸,目标又在移动,瞄准极其困难。
“放!”
崩!崩!崩!
令人牙酸的绞盘释放声响起!数支粗大的、捆绑着“霹雳火”罐的特制弩箭,拖着嗤嗤燃烧的引信,歪歪扭扭地射向朝廷舰队的先锋!
大部分弩箭都射偏了,落入海中爆炸,激起冲天水柱。但有一支,却侥幸命中了一艘冲得太前的朝廷艨艟战船!
轰!
剧烈的爆炸声响起!那艘艨艟的船艏瞬间被炸得木屑纷飞,火焰升腾!船上的官兵被炸得哭爹喊娘,死伤惨重,船速骤然慢了下来!
朝廷舰队一阵骚动!他们从未见过能在如此远距离进行爆炸攻击的武器!
“妖术!又是那妖火!”有士兵惊恐地大叫。
荆州都督也是脸色一变,厉声道:“不要慌!不过是些奇技淫巧!加速冲过去!接舷战!他们人少,一冲就垮!”
朝廷舰队鼓起勇气,再次加速冲来。
“装填慢!后撤!保持距离!”谢涣见状,立刻下令。新式武器射速是致命弱点。
“镇海号”和“平波号”一边艰难地重新装填弩炮,一边在明轮船的拖拽下向后撤退。同时,船首的投石机开始发威!
巨大的猛火油罐被抛射出去,划过高高的弧线,砸向朝廷舰群。虽然直接命中率更低,但落入船群中爆炸燃烧,同样造成了混乱和恐慌。海面上开始出现燃烧的船只,浓烟滚滚。
“瞄准那艘楼船!给我打!”谢涣指着朝廷舰队中最为高大、飘扬着都督帅旗的楼船,厉声喝道。
“镇海号”所有远程武器集中瞄准那艘楼船!弩炮、投石机…一次次发射,大部分落空,但也有零星击中楼船船体或桅杆,引起小规模火灾和结构损伤。
荆州都督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,火力如此凶猛刁钻。他命令舰队不顾伤亡,全力冲击,企图靠数量优势淹没对方。
战斗陷入胶着。谢涣舰队凭借射程和机动优势,不断游击骚扰,如同群狼撕咬巨象。朝廷舰队则仗着船坚人多,拼命想拉近距离打接舷战。海面上炮声(弩炮声)、爆炸声、喊杀声、惨叫声响成一片,火光与浓烟弥漫,不断有船只受伤或沉没。
然而,朝廷舰队的数量优势实在太大了。尽管谢涣舰队给予对方重大杀伤,但自身也不断被流矢击中,伤亡开始出现,且弹药消耗巨大。
“郎君!弩箭和火油罐不多了!‘平波号’右明轮被拍杆击中,运转不灵!”坏消息不断传来。
韩虎杀得浑身是血,冲过来吼道:“郎君!这样下去不行!撤吧!退回岛上去,凭借岸防工事再战!”
谢涣看着依旧庞大的朝廷舰队,又看了看己方开始显露疲态的船只,知道久战必失。他深吸一口气,正欲下令撤退。
突然,他目光一凝,死死盯住了那艘荆州都督的座舰楼船!那楼船为了指挥,冲得有些靠前,而且因其目标巨大,吃了好几发“霹雳火”,虽然伤势不重,但其周围护卫的船只被炸散了不少,露出了一个空档!
更重要的是,海上风向突然转变,变成了有利于己方的顺风!
天赐良机!
一个极其疯狂、近乎自杀的念头瞬间涌入谢涣脑中!
“不!不准撤!”谢涣眼睛瞬间红了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“命令‘镇海号’!收起明轮,升满帆!所有还能动的明轮船,随我突击!目标——敌军帅舰!撞过去!”
“什么?!”韩虎和周围将领都惊呆了!撞过去?那可是庞大的楼船!“镇海号”虽然不小,但与之相比还是逊色不少!这简直是自杀!
“执行命令!”谢涣咆哮道,一把抢过鼓槌,亲自擂响了突击的战鼓!
“咚!咚!咚!”沉闷而决绝的鼓声震撼海面!
“镇海号”上的水手虽然恐惧,但长期的训练和对谢涣的盲从发挥了作用。明轮被收起,所有风帆升到极致,借着突然转变的顺风,如同脱缰野马,朝着那艘荆州都督的楼船猛冲过去!数艘忠勇的明轮船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,发起决死冲锋!
朝廷水师完全没料到对方在劣势下竟敢发动如此亡命的冲锋,一时竟有些懵了!等反应过来,调集船只拦截时,已经晚了!
“拦住他们!快拦住他们!”荆州都督看到那艘冒着黑烟、船首狰狞、直冲而来的怪船,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惊呼!
箭矢、巨石如同雨点般砸向“镇海号”,船体多处受损,水手不断伤亡,但它依旧不管不顾,如同离弦之箭,直扑目标!
“疯了!他们疯了!”楼船上的官兵惊恐万状。
距离飞速拉近!三百步!两百步!一百步!
“所有‘霹雳火’!全部点燃!给我扔过去!”谢涣站在船头,厉声怒吼!
幸存的弩炮手将最后几支弩箭射出!水手们则将所有剩余的手抛式“霹雳火”罐点燃,用尽全身力气扔向近在咫尺的楼船!
与此同时,“镇海号”以决绝的姿态,狠狠地拦腰撞上了荆州都督的座舰!
轰!!!
巨大的撞击声令人牙酸!木结构碎裂的声音响彻云霄!
而比撞击更可怕的,是那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烈爆炸的所有“霹雳火”!
轰隆隆隆!!!
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那艘庞大的楼船上爆发!火光冲天而起,瞬间吞噬了船楼和甲板!巨大的冲击波甚至将附近小船都掀翻过去!
荆州都督的帅旗在烈火中化为灰烬!
整个战场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!
所有厮杀声、呐喊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落水者的惨叫声。
朝廷舰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旗舰在熊熊烈火中缓缓倾斜、解体,主帅生死不明…
恐惧,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每一个朝廷官兵的心头!主帅没了!旗舰毁了!这仗还怎么打?
“都督死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崩溃,只在一瞬间。
剩余的朝廷舰队失去了指挥,士气彻底崩溃,纷纷调转船头,争先恐后地向北逃窜!
“追击!”谢涣扶着撞得破损的船舷,忍着眩晕,发出胜利的怒吼!
残存的谢涣舰队将士发出震天的欢呼,鼓起最后的勇气,开始追击溃逃的敌人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