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：艨艟蔽江耀武威 广陵城下惊破胆
谢涣的决策如同出鞘的利剑，迅疾而果断。内部刚刚经过一轮清洗整顿，士气不降反升，正是以战促稳、以攻代守的最佳时机。与其坐等建康朝廷与江北诸镇、乃至北虏慕容垂勾连成型，不如主动出击，将战火引向敌人的地盘，用绝对的武力威慑，打断他们的脊梁，掐灭他们反扑的幻想！
命令下达，整个钱塘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，高效运转起来。以“镇海”、“平波”两艘巨舰为核心，辅以全部八艘明轮船及三十余艘大小战船，搭载五千名经过休整、装备精良、求战心切的步骑精锐，迅速在钱塘江口完成集结。旌旗招展，舳舻相接，森然的杀气惊得江鸥远遁。
没有誓师大会，没有慷慨陈词。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，庞大的舰队悄然起锚，升起满帆，明轮翻起巨大的水花，如同沉默的洪荒巨兽，逆流而上，直扑长江口！
目标——广陵！
选择广陵，意义非凡。此地不仅是江北重镇，控扼长江与运河交汇之咽喉，更是扬州刺史司马元显（理论上仍总督平叛事宜）的大本营所在，囤积有大量军资，驻防着朝廷在江北相对精锐的部队。敲碎这里，无异于直接扇在建康朝廷脸上，更能极大地震慑江北其他军镇，使其不敢轻举妄动。
舰队驶入长江主干道，浩荡东下。庞大的舰身、奇特的明轮、尤其是那两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巨舰，立刻引起了沿江两岸的巨大恐慌。烽燧狼烟次第燃起，告急的快马流星般射向四面八方。
消息传到广陵，刚刚因“毒粮事件”而焦头烂额、又闻谢涣内部整顿而稍存侥幸的司马元显，惊得直接从坐榻上跌了下来！
“他…他怎么敢？他怎么就来了？！”司马元显面色惨白，语无伦次。他本以为谢涣占据三吴，总要花费大量时间消化整顿，短期内无力北顾，这才给了他喘息之机，暗中联络各方。万万没想到，谢涣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，内部稍定便倾巢而来，直捣他的巢穴！
“快！紧闭城门！所有将士上城防守！快向京口、历阳求救！向建康求救！”司马元显歇斯底里地大吼着，慌乱之下，竟有些病急乱投医。京口（镇江）、历阳（和县）自身难保，建康更是远水难救近火。
广陵城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。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跑上城墙，民夫被驱赶着搬运守城器械，城内百姓家家闭户，恐慌蔓延。
当谢涣的舰队如同乌云般出现在广陵外的江面上时，城头上的守军无不倒吸一口凉气！那庞大的舰影，那狰狞的炮口（弩炮和火箭发射器），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任何言语描述。
舰队并未急于进攻，而是在江心一字排开，如同进行阅兵般，炫耀着其强大的武力。“镇海号”甚至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弩炮试射，巨大的石弹砸在江心，激起冲天的水柱，声震四野，仿佛惊雷敲在每个守军的心头。
“咕咚。”一名年轻的守军咽了口唾沫，手心的汗水几乎握不住长矛。
“怕什么！”一名老兵低声喝骂，声音却也有些发颤，“他们那是船！上不了岸！咱们城墙坚固，他奈何不了我们！”
仿佛是为了回应老兵的“安慰”，谢涣舰队有了新的动作。数十条小船从大船上放下，满载着士兵，开始向江岸逼近！
“他们要登陆！放箭！快放箭！”城头将领嘶声下令。
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登陆小船，但大部分被船上的盾牌挡住，效果甚微。小船顺利靠岸，士兵们迅速登陆结阵，动作娴熟，显然训练有素。
然而，登陆的士兵并未立刻攻城，反而从船上卸下各种组件，迅速在岸滩上组装起来！那是什么？守军迷惑地看着。
很快，答案揭晓——那竟是数架缩小版的、带有轮子的投石机和重型弩炮！虽然比不上舰载的庞大，但显然也具备了相当的威力！谢涣的工坊，竟然已经将攻城器械模块化、便携化了！
“目标——广陵水门！吊桥！给我轰！”负责登陆指挥的韩虎，挥刀指向广陵城临江的水门和那道沉重的闸门。
崩！崩！轰！
岸基弩炮和投石机发出怒吼！特制的、头部包裹铁锥的巨弩箭和燃烧的石弹，呼啸着砸向广陵水门！
木屑纷飞，火星四溅！坚固的水门和吊桥在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下，剧烈震颤，破损处处！
城头守军试图用弓弩还击，但距离尚远，效果寥寥。试图出城破坏这些岸基器械的小股部队，刚一冒头，便被严阵以待的谢涣步兵用强弩和“震天雷”打了回去，死伤惨重。
谢涣根本不打算用士兵的性命去填护城河，去爬城墙。他要用的，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力投射，一点点地拆毁广陵的防御，摧毁守军的意志！
“镇海号”和“平波号”上的主炮（大型弩炮和百虎齐奔箭）也开始进行威慑性射击，巨大的石弹和爆炸火箭时不时落在城墙附近或城内，引发更大的混乱和火灾。
整个广陵城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，被动地承受着一波接一波的远程打击。守军空有兵力优势，却根本无法还手，只能躲在垛口后面，听着那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和爆炸声，感受着城墙传来的震动，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。
司马元显在亲兵护卫下，冒险登上城楼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绝望的景象。他的城池，他的军队，在对方那种闻所未闻的打法面前，竟如此无力！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。
“刺史大人！水门快撑不住了！西城箭楼也被砸塌了半个！弟兄们伤亡不小，士气低落啊！”一名浑身烟尘的将领跑来哭诉。
“援军呢？建康的援军呢？京口的援军呢？”司马元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嘶声问道。
那将领面露惨然：“大人…江面都被谢逆舰队封锁了…援军…援军过不来啊！就算来了，恐怕…”
恐怕也是送死。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。
就在这时，江面上的“镇海号”舰桥，谢涣放下望远镜，对身旁的号令官淡淡吩咐：“差不多了。把那份‘礼物’送过去吧。”
一条快艇脱离本阵，驶向广陵城下，船上一名使者手持铁皮喇叭，运足中气，向着城头喊话：
“城内守军听着！吾主谢公，知尔等多为胁从，不忍尽数屠戮！特此最后通牒：限尔等一个时辰内，开城投降！否则，待我大军破城，鸡犬不留！”
话音未落，快艇上的水手奋力将一个木箱抛上岸。
箱子摔碎，里面滚出的不是什么金银，而是几十颗血淋淋、面目狰狞的人头！正是之前被韩虎揪出的、与江北士族勾结、试图叛乱的军官首级！其中一颗，赫然属于广陵军中的一名中级校尉，正是司马元显颇为倚重、却暗中被朱氏收买之人！
这份“礼物”，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瞬间击穿了司马元显和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！
原来谢涣对内情的掌握如此之深！原来自己身边早已被渗透！原来抵抗下去，真的只有死路一条！
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头蔓延。许多士兵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头颅，看着城外那如同修罗场般的火力，战斗意志彻底崩溃。
“我们投降吧！”
“打不过的！那是天兵天将！”
“我不想死啊！”
哗变，几乎在瞬间发生。一部分绝望的士兵扔下武器，试图打开城门。忠于司马元显的部队则试图弹压，双方在城头、在城门洞内爆发了激烈的内讧！
司马元显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，面如死灰，他知道，广陵…完了。
“走！快走！”他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，仓皇逃下城楼，试图从北门突围。
一个时辰未到，广陵临江的城门，在一片混乱和内讧中，被部分守军从内部打开！
“城门开了！杀进去！”韩虎见状，眼中凶光爆射，挥刀大吼！
登陆的谢涣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广陵城！抵抗迅速土崩瓦解。
广陵，这座江北重镇，以一种远比钱塘惨烈的方式，落入谢涣手中。
是役，谢涣军以极小的代价，攻克广陵，缴获军械粮草无算。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仅率数十骑狼狈北逃，其辛苦经营的江北防线，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消息传出，天下震惊！
建康城内，刚刚因为得到士族“效忠”承诺而稍感安慰的王珣，闻讯再次瘫软在地。江北诸镇，更是闻风丧胆，纷纷紧闭城门，再不敢提“反扑”二字。
谢涣用一场教科书般的武力威慑和精准的心理打击，向全天下宣告：长江天堑，已不足恃！江北江南，皆可往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