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：兵临占城施攻心 王宫夜宴藏机锋
扶南使者范旃的投效，如同为谢涣打开了一扇深入了解林邑内情的窗户。范旃为表诚意，果然是知无不言，将林邑国的兵力分布、山川险要、部落矛盾、乃至王族内部的龃龉，都抖落得清清楚楚。
据范旃所言，当今林邑王范胡达虽野心勃勃，连年兴兵，但其统治并非铁板一块。国内大小部落数百，许多只是迫于武力臣服，尤其是沿海部落，对范胡达强征壮丁、横征暴敛早已怨声载道。王族内部，范胡达的几个兄弟子侄也对王位虎视眈眈。更重要的是，林邑国都占城并非坚不可摧，其城防相比中原城池简陋得多，且城内粮草储备并非十分充裕。
“殿下，若能速进兵，直逼占城，并广发檄文，言明只惩首恶范胡达，胁从不问，甚至许诺优待反正部落，则林邑国内必生大变！届时或可不战而下其都！”范旃献计道，眼中闪烁着复仇和借此机会提升扶南（及他个人）地位的渴望。
谢涣深以为然。军事打击与政治分化双管齐下，正是他擅长的策略。他立即下令：
一、舰队主力即日启程，沿海岸线继续南下，直扑占城！
二、由沈劲（随军负责情报及文书）草拟讨伐檄文，历数范胡达罪状，阐明靖国出兵之正义，并明确承诺：凡弃暗投明之部落、将领，不仅既往不咎，更可按功劳给予封赏；凡擒杀或献上范胡达者，封侯赐金！
三、将檄文大量抄写，派快船、细作先行，通过各种渠道散入林邑境内，尤其是占城周边。
靖国舰队再次扬帆，气势更盛。有了范旃这个“活地图”和“内应”，航行更加顺畅。沿途遇到的小股林邑水军或沿海哨所，几乎望风而逃，偶有抵抗，也在舰队强大的远程火力下瞬间灰飞烟灭。
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林邑国蔓延。“天兵不可战胜”、“巨舰喷火吐雷”、“象兵自溃”的恐怖传说，加上那份极具诱惑和煽动力的檄文，使得林邑国内人心惶惶，暗流汹涌。一些靠近海岸、本就对范胡达不满的部落，开始悄悄派人与靖军接触，表示愿意归顺或提供帮助。
范胡达在占城王宫内焦躁如困兽。北境连战连败，王牌象兵不堪一击的消息，已经让他胆寒。如今敌军兵临城下，国内又谣言四起，部落离心，他甚至怀疑身边的将领和贵族中，是否已经有人被靖国收买。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范胡达摔碎了一只珍贵的琉璃杯，对着殿下的文武大臣咆哮，“平日里一个个吹嘘勇武，如今敌人打到家门口了，却无一人能退敌！难道要本王亲自上阵吗？”
殿下群臣噤若寒蝉，无人敢应声。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硬着头皮出列：“陛下，靖军船坚炮利，不可力敌。为今之计，或可……或可遣使求和，暂避其锋……”
“求和？”范胡达眼中闪过凶光，“本王岂能向那汉人低头！占城城高池深，本王尚有精兵数万，粮草足以支撑半年！只要坚守待变，等靖军粮尽，或瘴疠发作，必可反败为胜！”
他选择了最冒险，也是最后的一条路——固守待援，或者说，固守待变。
数日后，靖国庞大的舰队出现在了占城外的海面上。那如同山峦般的巨舰身影，带给占城守军的心理压力是空前的。谢涣并未立即下令攻城，而是故技重施，让舰队在安全距离外进行了一轮示威性的炮击。
巨大的石弹和燃烧的火箭划过天空，落在占城外围的营垒和城墙上，虽然因为距离较远，造成的实际破坏有限，但那震天的声势和毁灭性的视觉效果，再次狠狠蹂躏着守军的神经。
炮击过后，使者再次乘小舟抵达岸边，用铁皮喇叭向城内喊话，重复檄文内容，并给出了最后期限。
占城城内，恐慌达到了顶点。夜间，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营啸，虽然被迅速镇压，但裂痕已经无法弥补。
就在期限将至的前夜，一个神秘人物通过范旃的关系，秘密来到了“平波”号上，求见谢涣。来人自称是林邑王族成员，范胡达的堂弟，名叫范寻。
范寻约四十岁年纪，面色惶恐中带着一丝决绝。他见到谢涣，立刻跪地叩首，用生硬的汉语说道：“罪人范寻，拜见伟大的靖王殿下！愿为殿下效劳，献上占城！”
谢涣不动声色：“哦？你如何献城？”
范寻急切地道：“罪人掌管王宫一部分禁卫，且与城内多位将领交好。我等皆不愿随范胡达殉葬。只要殿下承诺保全我等性命家族，并给予优待，罪人愿在明夜子时，打开王宫侧门，引天兵入宫，擒杀范胡达！”
又是里应外合？谢涣心中冷笑，这套路他太熟悉了。他仔细审视着范寻，判断其话语的真伪。范旃在一旁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范寻此人，素与范胡达不和，且贪生怕死，其言或可信。然亦需防其有诈。”
谢涣沉吟片刻，对范寻道：“你若真能献城擒王，便是大功一件。本王可承诺，不仅保你全家性命，更可封你为‘归义侯’，仍享富贵。但若敢耍花样……”谢涣语气转冷，“后果你当知晓。”
范寻吓得连连磕头：“不敢！罪人绝无二心！明夜子时，王宫东侧‘象苑’小门，以三声猫叫为号，门必开！”
送走范寻后，帐内众将意见不一。有认为机不可失，应立即准备；有则认为太过冒险，恐是范胡达的诱敌之计。
谢涣最终拍板：“机会难得，宁可信其有！但需做万全准备。刘将军（随军副将），着你精选五百锐士，明夜随本王亲往！韩将军（另一副将），率大军在外接应，若宫内有变，立即强攻东门！舰队炮火做好准备，随时轰击城墙，压制守军！”
他决定冒险一搏，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翌日，气氛异常紧张。占城内外，双方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与等待。夜幕终于降临，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占城。
子时将近，谢涣亲率五百身着暗色衣甲、涂抹面部的精锐，悄无声息地乘小舟潜至占城东侧城墙下。这里靠近王宫，防守相对薄弱。众人屏息凝神，等待信号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城内一片寂静。就在众人有些焦躁之时，王宫方向隐约传来了三声惟妙惟肖的猫叫！
“信号！”亲卫低声道。
只见宫墙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小门，果然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！门内黑影绰绰，正是范寻和他的几个心腹！
“进！”谢涣毫不犹豫，一马当先，率众涌入宫门！
宫内光线昏暗，路径复杂。范寻在前面引路，低声道：“殿下请随我来，范胡达今夜宴请几位重臣，就在前方‘甘露殿’，守卫松懈！”
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。谢涣心中警惕，暗中打了个手势，让部下提高戒备。一行人如同鬼魅，在宫殿阴影中快速穿行。
很快，前方出现一座灯火通明、隐隐传来丝竹之声的殿宇，正是甘露殿。殿外守卫果然稀疏，且有些心不在焉。
范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光芒，加快脚步，指着殿门道：“殿下，范胡达就在里面！”
就在谢涣等人即将冲入殿门的刹那，异变陡生！
殿内丝竹之声戛然而止！四周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，喊杀声四起！原本看似松懈的守卫瞬间变得凶悍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！更有一队弓箭手出现在殿顶廊檐之上！
“中计了！”刘副将惊呼！
范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，猛地向旁边一跳，大喊道：“靖王在此！放箭！杀了他！”
原来这根本就是范胡达和范寻设下的圈套！范寻的投诚是假，目的是诱骗谢涣入宫，一举擒杀！
刹那间，箭如雨下！谢涣身边的亲卫立刻举起盾牌，将谢涣护在中间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！
“保护主公！结圆阵！”刘副将临危不乱，大声指挥。
五百锐士虽惊不乱，迅速背靠背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，盾牌在外，长矛劲弩在内，抵挡着如蝗箭矢和不断涌上的林邑禁卫。
谢涣身处险境，脸色却异常冷静。他早就料到可能有诈，只是没想到对方演戏如此逼真。他观察着四周局势，发现虽然被围，但林邑人似乎想活捉他，攻势虽猛，却并未使用火攻等极端手段，而且外围的喊杀声似乎有些混乱……
就在这时，宫墙东门方向，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！韩副将按照预定计划，听到宫内动静不对，立刻发动了强攻！
同时，更远处，海面上也传来了沉闷的炮声！靖国舰队的炮火，开始轰击东门附近的城墙，为攻城部队提供支援！
宫内的林邑军顿时阵脚大乱！他们没想到靖军的反应如此迅速猛烈！
“援军到了！随我杀出去！擒拿范胡达！”谢涣抓住机会，拔刀出鞘，厉声高呼！
“杀！”绝境中的靖军锐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，在谢涣的率领下，反而向着甘露殿方向发起了反冲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