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：虎胆孤身赴鸿宴，霹雳手段定交州
李贲的请柬，如同一张淬毒的战书，摆在了谢涣的面前。郁林郡是否有金山尚未可知，但这“宴无好宴”的杀机，却是毫不掩饰。龙编城内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韩虎须发皆张，力谏不可前往：“郎君！李贲此獠，在交州经营数代，根深蒂固，府中私兵不下千人，且与俚獠豪帅关系密切！其府邸便是龙潭虎穴！您万万不可亲身犯险！末将愿代您前往，或率兵围了李府，逼他出来答话！”
沈劲亦是面色凝重：“大人，韩统领所言极是。李贲此举，必是见大人势大，欲行险一搏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，大人身系重任，岂可轻涉险地？不妨虚与委蛇，暂缓图之。”
连新投的杜周也劝道：“大人，或可称病拖延，同时调集船队水师和涂水精锐前来，以势压之，方为上策。”
谢涣听着众人的劝阻，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，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，仿佛猎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。
“诸位好意，本官心领。”他缓缓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然，李贲为何敢下此请柬？正是因为他认定了本官不敢去！他以为凭借地利人和，便可逼本官让步，甚至想借此机会除掉本官，重新夺回交州主导权！”
“若本官此次退缩，示弱于人，则以往建立的威信顷刻荡然无存！那些观望的豪强、那些新投的士人，会如何看？他们会觉得我谢涣外强中干，可欺可骗！届时，人心离散，这交州之地，必生动荡，我等心血，将毁于一旦！”
他声音渐冷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所以，此宴，必须去！不仅要去了，还要堂堂正正地去，风风光光地去！要让他李贲，让所有交州豪强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强龙之势！”
“可是郎君…”韩虎依旧担忧。
“没有可是！”谢涣打断他，“韩虎，你按计划，挑选一百最精锐的内卫，全部披内甲，配钢弩，短刃，每人额外携带两枚‘掌心雷’（小型化的霹雳火）和一枚烟幕罐！沈先生，解毒散、金疮药备足！杜先生，你留守港口，掌控船队，若见城中火起或有信号箭升空，立刻令船队弩炮对准李府方向，进行威慑性射击！”
他条理清晰，下达一连串命令，显然早已深思熟虑。
“本官不仅要赴宴，还要给他李贲送上一份‘大礼’！”谢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他不是好奇‘雷霆之火’吗？本官就让他近距离看个清楚！”
三日后的黄昏，谢涣的仪仗出现在了李府门前。他并未摆出全副钦差仪仗，只带了百名精锐内卫，但人人黑衣劲装，眼神锐利，腰佩钢刀，背负劲弩，队伍肃杀无声，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。
李府门前，李贲带着一众族中子弟和交州豪强代表，早已等候。见谢涣果然前来，而且只带了百人，李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狞笑，连忙迎上前来。
“宣慰使大人大驾光临，寒舍蓬荜生辉！快请快请！”李贲身材高大，面色黧黑，声若洪钟，看似热情，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扫过谢涣身后的护卫时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李公盛情相邀，本官岂敢不来？”谢涣笑容和煦，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，迈步走入李府大门。韩虎一挥手，内卫们立刻分出半数，迅速而默契地控制了府门、通道等关键位置，另外半数紧随谢涣入内，动作专业迅捷，引得李府家兵一阵紧张骚动。
宴席设在一处宽阔的大厅内，灯火通明，宾客云集，交州有头有脸的豪强几乎尽数在场。丝竹声声，舞姬曼妙，看似一派歌舞升平，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。许多豪强的目光在谢涣和李贲之间游移，带着观望和忐忑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李贲终于图穷匕见，放下酒杯，叹了口气：“谢大人，今日请您来，实在是有一事，关乎我交州安危，不得不向大人禀明啊。”
“哦？李公请讲。”谢涣放下筷子，好整以暇。
“唉，说来惭愧。”李贲作痛心状，“近日听闻，大人麾下船队与林邑蛮夷往来甚密，甚至…还售卖了些铁器物资于他们？大人有所不知，那林邑狼子野心，屡犯我境，乃我交州死敌！大人此举，恐是资敌啊！若是朝廷知晓…”
他开始发难，直接扣上“资敌”的大帽子！厅内气氛瞬间一凝，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涣身上。
谢涣闻言，非但不慌，反而笑了起来，笑声清朗，打破了现场的凝重：“李公此言，真是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啊？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全场豪强：“本官与何人贸易，如何贸易，乃陛下亲授之权责，自有考量。倒是李公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猛地指向李贲，“本官接到密报，言你李氏与林邑王范胡达暗中勾结多年，输送粮草军情，换取其默许你垄断边境贸易！朱吾之战前，林邑军能准确避开边防，直抵城下，怕是少不了李公的功劳吧？！”
他竟反将一军，而且抛出的指控更加具体、更加致命！
李贲脸色骤变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胡说八道！谢涣！你血口喷人！分明是你自己通敌，还想污蔑于我？！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李公心里清楚。”谢涣冷笑一声，“本官今日前来，倒是给李公准备了一件礼物，或许能帮你想起些什么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厅外一名内卫应声而入，手中捧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。
谢涣走上前，猛地掀开红布！
托盘上放着的，根本不是礼物，而是一颗血淋淋、面目狰狞的人头！正是之前与谢涣接触过的那名林邑使者！
“此人冒充商贾，欲行刺本官，已被本官就地正法！”谢涣声音冰冷，响彻大厅，“据他临死前招认，指使他之人，就在这交州城内，位高权重！李公，你可认得此人？！”
轰！
全场哗然！所有豪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血腥无比的一幕惊呆了！
李贲看着那使者的人头，瞳孔猛缩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他彻底明白了，谢涣今天根本不是来谈判的，就是来掀桌子杀人的！
“谢涣！你竟敢在老夫府上行凶！栽赃陷害！”李贲彻底撕破脸，厉声吼道，“来人！给我拿下此獠！”
早已埋伏在厅外、廊下的数百名李府私兵瞬间涌入，刀枪出鞘，将大厅团团围住！气氛剑拔弩张，大战一触即发！
谢涣带来的五十名内卫瞬间收缩，组成圆阵，将谢涣护在中心，弩箭上弦，对准了周围的敌人，毫无惧色。
“李贲，你想造反吗？！”谢涣站在护卫中间，声如雷霆。
“造反？是你谢涣欺人太甚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”李贲狞笑着，自以为胜券在握。
然而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，异变再生！
大厅的几处窗户突然被撞开，数枚黑乎乎的铁罐被扔了进来，落地瞬间爆开，散发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！
烟幕弹！
与此同时，谢涣和内卫们迅速从怀中取出湿布捂住口鼻。
“放箭！”韩虎在烟雾中大吼！
咻咻咻！护卫手中的强弩发出致命的呼啸，精准地射向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李府家兵头目！惨叫声顿时响起！
大厅内瞬间被浓烟笼罩，视线不清，混乱不堪！李府私兵虽然人多，但在烟雾中失去了指挥，如同无头苍蝇，互相冲撞踩踏！
“保护大人！向外突围！”韩虎护着谢涣，向着厅外杀去！内卫们三人一组，配合默契，弩箭近距离射击威力巨大，短刀格斗凶狠凌厉，竟硬生生在数倍于己的敌人中杀开一条血路！
而就在厅内厮杀的同时，府外也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！显然是留守府外的五十名内卫听到动静，开始按照计划强攻李府大门，进行接应！
更让李贲魂飞魄散的是，港口方向，传来了沉闷如雷的巨响！那是“破浪号”和运输船上的弩炮在进行威慑性射击！虽然打不到李府，但那巨大的声浪，足以让整个龙编城震动，让所有人心惊胆战！
“完了…”李贲看着眼前一片混乱、家兵不断倒下的场景，听着府外震天的爆炸和炮声，面如死灰。他没想到谢涣如此果决狠辣，更没想到他手下这些护卫战力如此恐怖，装备如此精良！
谢涣在内卫的拼死护卫下，很快冲杀出了大厅，与府外攻入的内卫汇合。
“李贲勾结林邑，意图谋反！已被本官诛杀！降者不杀！”谢涣站在庭院中，运足中气，大声吼道，同时命令内卫将那颗林邑使者的人头高高挑起！
原本就士气低落的李府私兵，见到主人似乎大势已去（李贲其实还没死，但已被混乱隔开），又听到“降者不杀”，纷纷丢弃兵器，跪地投降。那些前来赴宴的豪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，连连高呼：“我等愿降！听从宣慰使大人号令！”
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，就这样被谢涣以更加强硬、更加狠辣的手段，瞬间逆转，变成了他的立威场！
当夜，龙编城火光冲天，杀声持续了半夜。负隅顽抗的李氏死党被彻底清除，李贲本人则在乱军中被韩虎亲手斩杀。其家产被抄没，族中主要成员皆被下狱。
谢涣以雷霆万钧之势，一夜之间铲除了交州最大的地头蛇，彻底掌控了龙编城乃至整个交州的局面。
经此一役，交州再无任何势力敢挑战谢涣的权威。所有豪强纷纷上门表示效忠，宣誓遵从市舶司号令。
谢涣并未大肆株连，在稳定局面后，反而任用了一些原李氏阵营中能力尚可、又愿意归顺的官吏，并让杜周迅速接管了李氏原有的商业渠道和资源，顺利地将交州的贸易体系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。
南疆之地，从此姓谢了。